第473章 散场！

2月21日。 冬奥结束的第一天。 走廊上开始有人请假了。 老周没有来，他发了一条消息在群里：“今天休息，明天到。“三年来他请假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十六天值班，白天场场不落，该休息了。 方远也没有来，昨晚夜宵吃到凌晨一点多，他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不是值班日志，是一张烧烤的照片，桌上摆着几盘肉串和啤酒瓶，角落里有人举着筷子在笑，他没有配文字，就一张照片。 这是方远十六天来在群里发的第二个非工作内容，第一个是那天转发DCEP帖子时加的笑脸表情。 群里有人回了一串哈哈哈，有人说“方远居然也会吃夜宵“，有人说“喝了几瓶“。 方远没有回复，大概在睡觉。 ………… 林彻到办公室的时候是九点半。 走廊比前几天安静，不是冬奥运营期间那种安静，那种安静是绷着的，是所有人各就各位盯着屏幕的安静，今天的安静是松的，是假期结束了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安静。 他路过老周的调试间，门关着，灯灭了，搪瓷缸不在桌上，老周没来，桌上的复检清单还在，透明文件袋装着，放在桌角，旁边有一个空的茶叶罐，铁观音的，用完了。 路过方远的工位，他的马克杯还在，咖啡渍在杯壁上，电脑关着，眼镜没有放在桌上，带走了，睡袋还在桌子底下，蓝色的，叠着，大概等方远回来再收。 路过三楼监控室的门口，门还是关着，玻璃窗里面是暗的，昨天经过的时候还能看到大屏幕的待机光，今天看不到了，大概是被关了，或者是有人把窗帘拉严了，门把手上挂了一个牌子，“设备保留中，请勿擅动。“行政部的字。 他继续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 上午。 他处理了几件事。 第一件，沈南的运营汇总报告，昨天他说周三前定稿，沈南今天发来了修改版，标题多了两个字：“（修订版）“，他打开看了，跟昨天的初稿差别不大，数据没变，格式调了一下，有几个措辞改了，“系统运行平稳“改成了“系统运行稳定“，他不知道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大概是沈南觉得“稳定“比“平稳“更正式。 他回了一句“可以“。 第二件，何薇的邮件。 标题：“冬奥试运行期间跨境支付合规备忘（归档版）。“ 他点开了。 七页，比之前的版本厚了三页，新增的内容是关于外国用户交易数据的合规处理方案，何薇在备忘里列了七笔涉及外国用户的交易记录，逐笔标注了合规状态。 七笔，十六天，一共七笔外国用户的DCEP交易。 不多，但何薇每一笔都做了记录，每一笔都标注了用户国籍（匿名化处理后的国籍分类）、交易金额、交易时间、合规状态。 最后一页是她的建议。 “建议一：上述七笔交易数据单独归档，与国内用户数据分开存储。“ “建议二：跨境支付合规框架建议在DCEP正式扩展至跨境场景前完成搭建，当前备忘中的预留条目可作为框架基础。“ “建议三：合规备忘第四版中已激活的跨境预留条目，建议保持激活状态，不做回撤。“ 三条建议，每一条都很具体，每一条都不是他要求的。 何薇在做她自己判断应该做的事。 他看了这三条建议。 回了一句：“全部采纳，归档。“ 何薇回了：“收到，已归档。“ ………… 中午。 他没有出去吃饭。 楼下食堂开了，冬奥期间食堂一直开着，只是这两天吃饭的人少了，他不想下去，不想碰到人，不想聊天，不想听人说“冬奥辛苦了“或者“接下来做什么“。 他从抽屉里翻出了昨天那包饼干，还剩大半包，吃了三块。 喝了口凉茶。 ………… 下午一点。 他打开了仓位管理系统。 每天一次，有时候两次，已经变成了跟老周的简报一样的例行动作。 布伦特，96.4，又涨了。 建仓进度：100%。 100%。 陈维完成了。 仓位满了，3.2亿美元，全部到位，布伦特原油为主，天然气为辅，欧洲航空空头对冲，四批建仓，二十多天，从88到96，从0%到100%。 他看了这个数字。 100%。 从1月底发出指令到现在，二十多天，陈维用二十多天的时间，把3.2亿美元分成几百笔小单，分散在全球能源市场的噪音里，一笔一笔地买，不留痕迹，不被注意，建仓均价89.7，当前价格96.4，浮盈已经超过7%了。 但这不重要，7%不重要。 重要的是仓位在那里，满了，等着。 关了系统。 没有给陈维发消息，不需要，仓位到了，接下来的事不需要指令，接下来的事需要等。 ………… 下午。 他又处理了几封邮件，行政部的，财务的，日常的。 谢宇发了一封，标题是“GSP认证前置条件调研（第二版）“，比第一版详细了，他列了一个时间表，如果三月启动申请，最快九月拿到GSP认证，药品经营许可证需要更早，最好二月底就开始走流程。 二月底，就是现在。 林彻看了这封邮件，想了一下。 他回了三个字：“等通知。“ 不是现在，现在他脑子里装不下药品冷链的事，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日期。 ………… 下午三点。 他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很安静，窗外的天灰白色里透着一点蓝，冬天真的在结束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 新闻。 “乌克兰“这个词比昨天出现得更多了，某国宣布从基辅撤侨，某国关闭了大使馆。 撤侨，关闭大使馆。 这些信号他上辈子也见过，顺序是一样的，先是外交斡旋，然后是军事集结，然后是撤侨，然后是关闭大使馆，然后是最后的声明，然后是沉默。 然后是凌晨。 上辈子他是从新闻里知道的，跟所有人一样，早上起来看手机，满屏都是同一条新闻，然后油价暴涨，然后股市暴跌，然后全世界都在说同一句话：“这不可能发生。“ 但发生了。 这辈子他不需要等到那个早上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仓位已经在那里了，3.2亿美元，等着那个凌晨。 他放下手机。 窗外的天，蓝了一点，杭州的二月底。 他坐在那儿。 100%，96.4，撤侨，关闭大使馆。 快了。 ………… 傍晚。 他关了电脑，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 这次他回头了。 看了一眼办公室。 桌上的饼干包装袋，空茶杯，关着的电脑，抽屉。 他看了两秒。 关灯，出去，锁门。 走廊，电梯，大厅，大门。 停车场。 天空，灰白色的蓝。 散场了，冬奥散场了，监控室散场了，十六天散场了，走廊上的笑声散了，包子的味道散了，绿萝也许还在，大屏幕也许还亮着，但没有人在看了。 但另一个场还没有开。 那个场在全球的新闻频道上，在能源期货的K线图上，在基辅的某条街道上，在3.2亿美元的仓位里。 他上了车。 没有什么事发生。 2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