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谈话

典礼既成，太清峰上的喧嚣渐次退去，各方宾客在执事的引导下陆续离席，期间仍有不少人频频回首，望向那座九层高台，目光中满是复杂。 鹏万天与敖沧海一前一后离去，两人自始至终未有交谈，甚至刻意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但那各自紧绷的肩线，却出卖了他们此刻并不平静的心境。 天鹏内丹与祖龙逆鳞，这两件至宝，今日是实打实地送出去了。 方澈位于道恒真君身侧，与各方宾客逐一见礼，他态度始终不卑不亢，温和从容，无论对方是化神还是炼虚，他皆是以同样的态度对待，既无少年的倨傲，亦无晚辈的局促。 这份气度，让不少原本心中不爽的老修士暗暗收起了心思，十八岁便有此等心性，此子果然是不同凡响。 待到最后一批宾客离去，太清峰上终于安静了下来，残存的道韵在山风中缓缓消散，之前那漫天青莲与天道之眼仿佛一场大梦，唯有太清峰上那片新生的灵草与十余倍浓郁的灵气，证实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道恒真君目送最后一位宾客远去，方才转过身来，看向方澈。 “方澈，你且留步。” 方澈微微一顿，躬身道：“掌教有何吩咐？” 道恒真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观礼台最高处，那张太清玉椅之上，玄尊仍安然而坐，大典期间的漫天异象与山呼海啸，似乎与他全然无关，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方澈顺着道恒真君的目光望去，与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老眼对上，心中微微一动。 “玄尊，这便是方澈。” 道恒真君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到老者面前，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道。 方澈闻言，心中一震，大典之上，他曾远远看见道恒真君对着这位灰袍老者行弟子之礼，但彼时他并未听清道恒真君说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奇怪，这位老者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最高处，身上没有半分惊人的气势，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感知不到，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老者。 可就是这样一位看似平凡的老者，却坐在比掌教还高出一头的太清玉椅上，而满场的大能，无一人敢在他面前有半分放肆。 方澈曾暗自猜测，这或许是宗门某一位闭关多年的老祖，毕竟以上清宗近七千万载的底蕴来看，并非什么稀奇的事。 可如今听道恒真君唤出玄尊二字，方澈才骤然惊觉，这竟然是一位大乘期修士。 修行界中，唯有大乘期可称尊，这一点方澈也是知道的。 “上清宗弟子方澈，见过玄尊。” 方澈迅速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玄尊看着眼前的少年，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浑浊的老眼中忽然亮了起来。 方才在光柱之中，他只能远观，此刻近处看来，这少年的面容比方才更令人惊叹，那种骨子里透出的淡泊与通透，仿佛天地间的万事万物皆已在心中过了一遍，最终化作了这一份不染尘埃的平静。 “好，好，好。” 玄尊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慰，花白的眉毛舒展开来，像是在看一件极为称心的珍宝。 玄尊看着方澈，笑道：“老夫在天衡界得知宗门出了位了不得的后辈，便赶了过来，如今一看，当真是不凡。”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全然不似方才大典上那个令万人屏息的大乘尊者，倒更像是一位见了自家晚辈出息便喜不自胜的老人。 道恒真君在一旁看着，心中微动，他虽并未见过玄尊，但也从历代宗主口中知道这位老祖性情散淡，四万七千年来鲜少过问宗门之事，便是宗门遭遇波折，他也只以手段暗中照拂，从不现身。 “孩子，过来让老夫好好看看。”玄尊招了招手，示意方澈走近些。 方澈依言上前两步，玄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时而点头，时而咂嘴，最后伸手在方澈肩上拍了拍。 “十八岁，炼虚中期，八十一道法则同辉，老夫当年五百余岁方入化神，二千二百岁方入炼虚……” 玄尊顿了顿，看着方澈，眼中满是感慨，“而老夫当年证道炼虚时，不过是引动了七道法则，与你一比，当真是白白活了那些年岁。” 方澈微微垂首，道：“玄尊过誉了，弟子不过是机缘巧合，与玄尊不可同日而语。” “机缘？”玄尊闻言，瞪了他一眼，花白的眉毛一竖，“你这小子上来就说机缘，老夫活了十余万载，还没见过什么机缘能让人十八岁便修至炼虚的。” 方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道恒真君在一旁罕见地弯了弯嘴角。 玄尊又看了方澈几眼，目光从他那双清绝的眉目上掠过，微微点头，语气和缓了不少，道：“不过你能有这份心性，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却是比方才那八十一道法则更让老夫看重。” 他顿了顿，神色渐渐认真了几分，道：“不过老夫今日留你，却不单是为了夸你。” 方澈微微抬首，静待下文。 玄尊看着他，缓缓道：“方才你证道之时引动天道之眼，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方澈微微一怔，如实道：“弟子不知。” 玄尊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看了一眼道恒真君。 道恒真君会意，抬手一拂，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禁制无声铺开，将三人所在之处与外界彻底隔绝。 玄尊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大乘之境，是此界修行的尽头，欲证大乘，须得天劫洗礼，天道之眼降临审判，通过者方可证道称尊，未通过者，身死道消，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铁律，大乘之所以为修行界的顶点，不仅是因为修为通天，更因为那一步是天道允许的极限，是天道亲自认可的存在。” 方澈微微点头，这些他在宗门典籍中曾有所涉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