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 作主 与 作客

尽管四人选的是不靠窗的角落，但浅间觉得，坐哪里都仿佛坐在食堂正中央。 被文明观猴了。 大家只是投来视线，又没有真正冒犯，能怎么办呢？ 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吧。 浅间对付起了自己眼前的鸡汤拉面。 面条很筋道，汤底很淡，有股柚子的香味，口味有点像阿夫利家的拉面。 不死川会心一笑，也跟着浅间，点了一份同款鸡汤拉面。 吃拉面嗦嗦响是基本礼仪，于是餐厅角落，两股嗦嗦嗦的声音此起彼伏。 二见和间岛都选择了沙拉，这两位吃了18道料理的少女似乎胃口大减，吃饭不紧不慢的，把时间都花在了聊天上面，在席间不停感慨，还是浅间的料理有家的味道。 浅间瞟了一眼两位阴角少女，已经给你们弄豪华早餐了，还想怎样？ “林间学校至少有三顿饭是要野炊的吧？罗伯特君~需要帮手吗？” 你只是想当试吃员吧？ 浅间想了想不死川平平无奇的手艺，摇了摇头， “不用。” “但是~做十几个人的饭不容易吧？” 你怎么已经预设了我要给十几个人做饭这种事？ 浅间再一次摇摇头表示他刚刚听到了极为荒谬的东西，说道， “只有一双手，并没有喂饱十几个人的能力。” 不死川笑着说，只要手速快，他浅间静水就是罗伯特改·千手观音式。 而二见和间岛的脸却红了起来。 早上她们就被喂饱了，如果是.不能想下去了，静水君静水的话里，应该没有那层意思。 不死川早早把汤都喝完，像一位大叔般愉悦地舒了一口气。 免费的午餐已经吃上瘾了，就算把整个人赔进去她也心甘情愿。 浅间学着不死川先把面条吃完，又开始专心对付剩下的鸡肉。 一时间餐桌上只有他动筷子的声音，抬头一看，三位女孩正兴致勃勃地往他的脸上盯着瞧。 鸡肉掉进清汤里，溅到了浅间的眼镜上。 他的面前迅速出现三只向他递来手帕的手。 浅间叹了口气道：“纸巾就可以了。” 说罢，他拿起食堂餐桌上的纸巾，摘下眼镜，横向擦拭着眼镜上的污渍。 苹果、水蜜桃、木茼蒿的香气染上镜片，这纸巾上有着类似希尔顿酒店定制香水的花果味。 “静水，用纸巾擦眼镜会磨损镜片哦。” “静水君不是带了手帕么？” 浅间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刚刚乱了分寸。 “这个纸巾比手帕更吸油。” 啪的一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耳侧的一阵喧嚣。 一位面色坚毅的男生从餐桌上站起来，拿着一件厚厚的信封，大步朝浅间几人走来。 找茬的么？ 袖口上是红色标记，看样子是一年级的。 浅间其实早就奇怪，明明自己的名号已经被妖魔化，为什么英和没有人找他麻烦。 本应该是枪打出头鸟的。 到底是这些少爷小姐们普遍缺乏胆识，还是说近卫千代的威名过剩呢？ 等下就以德服人吧。 浅间正准备热身干架，回答他的却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滑跪。 那个看似要找他麻烦的少年，整个人对着他，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了至少4米。 只见他刚刚停住身形，便俯身举起手中信封，恳切道， “尊者，我想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活着，我想成为新造的人！” 哪里来的迷路的羔羊？ 明明风见雫的专题报导，已经将自己可公开情报讲得一干二净了。 为什么东洋英和会一再产生对超级个体的狂热呢？ 这些未来日本的上层建筑，干个畜牧业也会产生[弥赛亚情结]？ 从近卫千代的【龙心会】正式会员人数已经达到150人这个数据就可以明白——永远不要拿自己的理智衡量世界——那样做太乐观也太肤浅了！ 世界本身就是疯狂的。而很多人对此推波助澜，乐见其成。 浅间真希望，自己所谓的粉丝，至少80%都是拿他当谈资活跃气氛的串子。 驹场、泷岛、鹰司这些人对他【五摄帝师】名号的态度，就不是很严肃的，或者说调侃成分居多。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浅间左手拇指和食指张开，揉了揉前额， “不要叫我尊者，另外，把东西收起来，有什么事情，用小程序预约说明。” “但是，我预约了好多次都没成功啊难道说，尊者的意思是，时机还没到么？” 浅间摆了摆手， “不要叫我什么狗屁尊者，不要跪着说话。” 男生站了起来， “.尊.哦不，帝也不对.那个大老师？” “我也不是老师，我不清楚你对你的生活有什么不满，又想要怎样[新]的人生，但感受活着这件事很简单——除了保持心跳和呼吸，找一件自己觉得对的事，行动起来，对过程和结果负责，以这件事为起点构建自己的[真实自体]。 如果连我刚刚说的这些都听不懂，做不到，小程序预约也不要填了。” “是！大浅间大人！” 男生留下信封，人一下子跑没影了。 周围骤起议论—— “居然没死？还以为大老师要一拳打得他狂吐黑血三升呢。” “大老师不是那种暴力的人，但是，今天的大老师，看来心情很不错，居然愿意免预约给咨询。” “可恶，太令人羡慕了，我也想瞬间脱单啊!” “刚刚的对话，好像和交女朋友无关吧？” “下跪、磕头、递交供奉三步走吗？看来[大老师喜欢帮助人，就和人喜欢帮助流浪犬]这句话是真的啊.我是不是也该这么试试呢？” 出声的多是男生，一年级二年级的都有，更多人因为那个滑跪男得到了奖励，纷纷朝浅间这边聚拢起来。 浅间捡起那份信封，对着另一位一年级男生招手。 “你刚刚和那位同学是一桌的吧，帮我还给那位同学。” “呃好的。” 一道被话筒放大的清朗声音，压住了英和食堂的喧嚣。 “这里是风纪委员！发生什么事了？” 戴着风纪袖标的两位风纪委员刚刚推开人群，发现浅间正将一份信封递给处于懵逼状态的男生。 “喫，英和忍者么？” 另一位风纪委员小声抱怨道。 清朗声音的主人也仿佛没看到眼前一幕，郑重道， “既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风纪委员在浅间粉丝的起哄中，离开的有些狼狈。 食堂的风波，被好事者转译为《浅间大人在食堂布道》《浅间大人一个眼神逼退管闲事的风纪委员》等帖子流传开来。 浅间的口碑，在英和论坛不降反升。 浅间最近恋爱咨询部业务摆烂，也被大家分析为[求助者缺乏让浅间大人帮助TA的立场和动机，毕竟浅间大人的精力付出、智力输出、情绪价值产出，是这些人支付不起的东西。] 大概是这群人评价他人的方式既非加分法，也非扣分法。 而是靠着知名度、趣味性、初印象、既定观念等因素综合后，凭直觉评断。 他们不会把眼睛看到的现实毫无遗漏的记下，仔仔细细的剖析。 他们只会看自己想看、想要的东西。 因此，如果浅间没有靠近卫获得名望，校园阶级底端的他，无论如何努力，都只是一个透明的人；如果做了惹眼的事情，反而会换来[这家伙该不会想一波流出道吧？][笑死了，他莫不是以为自己真的很帅？]等嗤笑。 而当他成为校园阶级顶端的存在时，无论如何低调，都会成为KTV灯球一样的惹眼物；如果做了什么看不懂的事，大家也只会说[他这样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吧]，可谓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下午的现代文和物理课同样轻松。 浅间甚至用手机给不死川调整起PPT来。 复盘报告里，关于[目标达成]的层次单薄了一些，各项数据没串起来，表现力差点意思。 活动策划中，经营逻辑不足，太注重谈花钱，说赢利点的部分还不够充实。 改着改着，两节课飞一样的过去。 被调到第三节的美术课，浅间也很满意。 佐佐木老师兑现了她两周前答应浅间讲解的理论内容——主讲巡回展览画派的核心人物列宾。 如果佐佐木老师在讲列宾的时候，不全程站在他的桌子边，就更好了。 课上她给三个班的同学们分享了三幅画——出现在各个教材和美术通史书中的《伏尔加河畔的纤夫》，描绘革命者饱经流放摧残最终胜利回家的《意外归来》，以圣诞老人的原型圣尼古拉斯为主角的《圣尼古拉斯拯救即将处死的三个无辜之人》。 不愧是顶级艺术大学科班出身，这些画作的时代背景、艺术特色、绘画手法，被她像亲身参与了作品创作一样抽丝剥茧地讲出来。 佐佐木在点他的名字回答问题时，也会带着柔和的笑容朝他点点头，并按住他的肩膀，示意可以坐下。 明明阶梯教室的冷气很足，却给浅间一种灼热的感觉。 毕竟，被冠以【美术教室里的妖精】名号的佐佐木，不仅脸蛋美得很高调，她的身材也充满着对思春期男性的冲击力。 佐佐木老师的身边，总会像生化危机里的红外线机关一样，天罗地网般地充斥着饱含欲望的视线。 区区【五摄帝师】的名号，还无法阻挡男生们对[星期三下午的丰满]的渴望。 再一次谢绝佐佐木暑期课题研究的邀请。 大概会被她当做非常不可爱的小孩吧？ 显然佐佐木对他产生了误解。 浅间只是掌握了一部分艺术常识，他个人对于艺术的喜爱，并没有那么狂热。 4点10分的放学铃声，放飞了2000多颗向往林间学校合宿的心。 就连那些以勤奋著称的社团，也没了往日训练的干劲。 恋爱咨询部里，三名成员喝着茶，等待着有马的到来。 二见大明神的请求，有马刚听完就同意了。 他没有理会浅间给他发的，“你有权拒绝”这几个字。 浅间只能说，默契度是一点都没有。 有马发信息说学生会的工作一个小时内处理完，浅间放下手机，闭着眼睛继续喝着茶。 不死川带着修改后的PPT开会去了。 有事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话说，为什么我作为给她发工资的人，却要帮她处理这些工作呢？ 果然成不了资本家啊. 浅间又庆幸又遗憾地感慨着。 和二见她们沟通了一下上门话术。 作为朋友登门拜访，关于有马恋爱咨询的事是绝对保密的。 上门礼品方面，浅间在恋爱咨询部商品存货里，选择了茶叶和护肤品。 本来是想送几本学习资料的，一想到自己和有马之间的智力和成绩差距，浅间迅速打消了念头。 离五点半还有些时间，睡一下吧。 浅间放下茶杯，趴在了桌子上。 “静水君困了么？可以去沙发睡哦？” 二见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不如抽空清理一下暗室，放一张大床进去，毕竟未来2年半或许会经常用到。 浅间直起身来，说道， “不了，就这样小睡一会。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做一下我刚刚发的试卷，可以看资料。月底了，但是我们部这个月的营收不乐观，合宿期间，部门做一次内部月度考核，不及格的人，工资减半。” “诶——————”X2 两位少女忽然有了还没高中毕业就成为社畜的感觉。 而听到笔尖在试卷上刷题声音的浅间，靠向椅子，双手抱胸，安然入眠。 浅间和二见、间岛到有马家已经是下午6点半。 看着门口的花篮和红地毯，有马迟疑了一会，在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家。 如果不是车库的防火门紧闭着，街坊们估计会认为是照屋家的破摩托维修店全新升级开业了。 一户建的二楼墙面上挂着横幅，上面写着两排字， [热烈欢迎！有马哥哥的好朋友浅间静水大人来访!] [衷心祝愿！大家能一起度过轻松愉快的时光~] 浅间看了一下有马，有马的脸居然像煮过的螃蟹一样红了。 喂！要不先去医院看一看怎么样？！ 有马沉默了半晌，仿佛推开地下城BOSS关卡大门一样，打开了自家的门。 不出他所料，姐姐妹妹们整整齐齐站在玄关门口，对着笑着扭了扭手中的道具。 砰！ 砰砰砰！ 礼花筒里的彩色亮片和彩带接连绽放，飘落在了有马、浅间他们四人身上。 照屋家的三女，刚升国中的汐谷冬弥，笑着打起了招呼。 “吉彦哥哥欢迎回家~ele！浅间哥哥，欢迎来我们家作客~另外，这几位姐姐是？” “初次见面，打搅了，我是二见月海，有马君的同班同学。” “我叫间岛麻衣，也是有马君的同班同学，今天打搅了。” “大家好，我是浅间静水，有马君的同班同学，打搅了。” 浅间还是自我介绍了一下自己。 包括最小的妹妹森春奈，有马家的姊妹们都被浅间的多此一举逗笑了。 浅间看了一下四位女主人身上各跨了一个绶带，上面写着—— [莫逆之交天长地久] [四海一家相见恨晚] [天涯若比邻] [earefriendearesoulmate] 有马，看来你的家人为你是否能顺利交到朋友操碎了心啊. 至少他自己带波奇回老家，老爸老妈不会搞这一出。 “这是我们三人的见面礼，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看着浅间用敬语向有马的家人递上礼物，二见和间岛产生了一种，电视剧里女下属跟着刻薄领导一起拜访客户，看到领导讨好嘴脸的既视感。 浅间发现照屋家女孩们的身后，并无动静，于是问道， “那个，照屋先生在家吗？” “叔叔出去买菜了哦，他说今天他要大展身手。” 照屋家的二女金田秋菜在空中模拟着颠勺的姿势。 而大姐结城夏音则拿出一盒鞋套和拖鞋说道， “大家先进屋吧，大老师哥哥是穿鞋套还是穿拖鞋？” 大老师哥哥是什么鬼？ 想到这个结城夏音也经常叫有马哥哥，浅间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拖鞋吧，谢谢。” 浅间跟着有马和妹妹森春奈的脚步，走进了客厅。 电视机后的书法背景墙格外瞩目。 几句话将整面墙几乎占满，浅间认出这是有马吉彦的手笔。 这就是驹场说的，照屋家的家训吗? 目光盯着[每天为别人做一件事，不求回报]几个字上，写出这7句话的照屋义勇，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一个人独立抚养5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令人钦佩。 结城夏音从厨房探出头来，问道， “大老师哥哥，喝麦茶、可乐、橙子还是白开水？” “可以的话，麻烦泡一下我带来的茶叶里的那盒果茶吧。” “没问题~二见和间岛同学呢？” 两位女同学表示和浅间一样就行。 回到厨房，结城夏音和两个妹妹开始交流起来。 “你们发现没？” “发现什么？” “小吉输了！那两个女孩明显喜欢大老师哥哥。” “夏音姐你能不要叫浅间前辈叫大老师哥哥吗？我都替你感到脸红。” “但是有马的这位大老师朋友，确实很成熟哦。或许在英和这样的学校，女孩子更喜欢成熟的？或者更暴力的?” 结城夏音想起了浅间在南迪马联合学院揍鬼头高混混头子的视频，现在足立区不良差不多被那个什么无限社整合完毕了，以后小吉遇到麻烦，是不是也能拜托一下这位大老师呢？ 二女金田秋菜不服气道， “哥哥也很成熟很能打好不好。” 汐谷冬弥停下了切猕猴桃的手， “这样想，如果漂亮女孩都被浅间哥哥吸引住，那吉彦哥哥在英和应该很安全吧~” 三女相视一笑。 是啊，去了英和一趟，才发现她们那个走到哪里都要迷倒一大群少女的有马，居然成了背景板劳模。 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校园里，最受欢迎的男生，似乎就是这位浅间静水。 最开始有马执意要读贵族学校时，给三女心中带来的无形压力，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有马家的一户建，和间岛家的大小差不多，但一楼有大概一半空间让给了车库，又是作为6口人住的家，明显拥挤了很多。 浅间发现客厅里似乎只有6个垫子，于是非常干脆地在茶几前的地板上坐下来。 照屋家的四女森春奈从沙发上抽出两个垫子，迈着小脚，快步走到二见和间岛身前。 匆忙中，连从沙发上带下来的电视遥控器都没来得及捡。 “那个，姐姐，请用垫子。” “谢谢。” 二见接过垫子，看向浅间说道， “静水君，用我的垫子吧。” “不用，屁股很热。” “.”X5 客厅的5个人里，最能打开话题的竟是刚刚10岁的森春奈。 当然问的都是学校里的事。 听到二见说浅间连续4次月测66位，森春奈睁着特属于人类幼年时期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浅间。 “浅间欧尼酱，你真的是故意的嘛吗？” “不是，如果我能故意这么做，为什么不去当第一名呢？” 森春奈歪着头看着浅间， “因为考不过？” 她觉得光看吉彦欧尼酱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就会产生[如果不是这张脸拿第一就很可惜]的想法。浅间欧尼酱输给自己哥哥实在是太正常了。 “.有马，你妹妹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但是本身对学习并不热衷。” “想让她上英和么？” “如果她想，我会尽力实现这件事，当然如果是辅导功课，如果你能帮忙就更好了。毕竟我没你学的扎实，教不好人。” 总分第一，学习小组进步幅度第二的人，谦虚你妹哦！ 森春奈听到浅间和有马的对话，赶紧将话题转到了学校的特色活动、风景、美食上。 浅间也强行压下了问有马妹妹暑假作业够不够写的欲望。 金田秋菜、汐谷冬弥从厨房端过果盘和点心走来。 “浅间前辈，这是我们今天做的果冻哦~” 金田秋菜话音未落，一脚踩在了刚刚掉落的遥控器上，一个滑步，手中盘子抛落，自己则朝自家哥哥的方向倾倒。 浅间守门员和杂耍技能同时发动，一手捏住了盘子，手腕翻转间，将空中飞翔的八枚果冻悉数接住。 有马则是侧身闪避，接一个拎猫的动作，扯住妹妹的衣领将她扶正。 “不好意思。” “没事。”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是照屋叔叔回了吗？” 汐谷冬弥跑到玄关打开门，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门口站着一个表情冷峻的少年。 龙崎隼人提着一盒小点心，扯了一下嘴角问道， “打搅了。” “是龙崎前辈~欢迎~” 看到外面的横幅，以及玄关前没有收拾的彩带，龙崎僵硬地笑了笑。 有马吉彦，你有必要这么区别对待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