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扑朔

好好一个中秋夜本来热热闹闹的，夜市灯会应有尽有，家家户户，喜迎佳节。</p> 突然之间，风云突变，全城宵禁，满街惨澹，人心惶惶。</p> 满城的气氛一下从极喜，转为极忧。</p> 哪怕天光大亮，净街的官兵大都撤走，街面上还是一片萧瑟景象，仿佛深秋。</p> 不时有官兵纵马驰街，搜查驱赶，使萧瑟之中又增添了几分紧张。</p> 寥寥行人无不步履匆匆，沿着街边低头而过。直到中午，街上也没什么人气。</p> 城西有一条巴山巷，北接州府，南临西市，西边就是岳阳楼。</p> 城中权贵的府邸大多在此，风驰柜坊就开在位置最好的借口。</p> 小竹的医馆就挨在风驰柜坊的旁边。</p> 医馆也好，柜坊也罢，都尚未开业。</p> 医馆甚至连名字都未想好。</p> 这时候也无心想什么店名。</p> 潘家女卷饱受劫难，稍有点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安。何况中秋宵禁。</p> 幸好昨晚来了一众客人，尤其李含章曾是王魁身边的红人。</p> 武平军屯兵岳州的那段时间，李含章很是风光了一阵，也曾是潘家的座上贵宾。</p> 有他坐镇，潘家诸女才稍稍心安。</p> 小竹的长姐潘梅容听说李含章并没有固定的住处，便请求李含章就在这儿住下。</p> 李含章每天都跟江湖朋友厮混，喝酒吃肉快活的很呢！根本不想扎在女人堆里。</p> 奈何黄宛如留上了心，她觉得李含章老大不小了，也该娶妻生子了。</p> 如今这一屋子女人，虽说经历惨点，好歹出身名门，都是大家闺秀。</p> 如今又有了这么间医馆，往后生计肯定不成问题，便生出撮合之意。</p> 尽管李含章跟张星火见面就吵，两人感情确实很好，跟亲兄弟似的。</p> 黄宛如硬摆出嫂子的架子，李含章还真拿她没辙，只能答应先住下。</p> 反正黄宛如总不能天天看着他，过几天他不回来不就行了。</p> 哪曾想黄宛如居然要夏冬留下监督，李含章差点哭出声来。</p> 借口上街打听昨晚情况，火急火燎地跑了，夏冬跟了上去。</p> 一大早出去，午饭后方回。</p> 潘梅容和小竹十分关切，一直等在尚未开张的前铺医馆里。</p> 见李含章和夏冬回来，赶紧迎了上去，脸色布满询问之色。</p> “听江湖朋友说，洞庭武平舰队因整编闹出乱子。”</p> 李含章快步进门，顺手合门道：“他们居然还抢走了几艘战船，想攻打城陵矶，被水师逼退后，转攻西门。军情紧急，又怕探子混进来刺探破坏，城防只好宵禁。”</p> 小竹和潘梅容皆露出后怕的神情。</p> 岳州的西门就是岳阳楼，过了岳阳楼就是巴山巷和西市。</p> 好险好险，难怪难怪。</p> 这要是被乱军从西门打了进来，哪怕只混进来一些强徒，她们这儿首先遭殃。</p> “宵禁虽然解了，谁也不知道混进来的探子到底肃清没有。”</p> 李含章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你们这一片非富即贵，离西门又近，实在危险。反正还没开张，紧好门户，这几天我出去采买，你们不要出门。”</p> 潘家几房姐妹还有些同受难的婢女，唯独没有男人。</p> 一大家子女卷要吃要喝，手中又没什么钱，还要担心受鄙视、受欺负。</p> 所以连仆役都没请。</p> 李含章本来是被迫留下，现在担心出事，觉得应该呆上几天。</p> 呆到没有危险为之。</p> 潘梅容忙道：“李参卿说得是，我们保证不出门，只是也太麻烦李参卿了。”</p> 李含章当过武平军的行军参谋，参卿是尊称。</p> 严格说起来，他现在还是，毕竟职务并没有被正式撤掉。</p> 不过，行军参谋虽然属于军使高级幕僚，却非常设之职。</p> 地位高低全仰赖于军使信任。</p> 现任军使是周峰，他连认都不认识。</p> 一直默默跟在小竹身后的万容玉突然插话道：“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p> 李含章不禁皱眉，斜眼道：“你什么意思？觉得我那些朋友乱说话么？”</p> 小竹嗔道：“玉姐！”</p> “风驰柜坊就在隔壁。”</p> 万容玉不肯闭嘴，继续道：“他们那儿的消息肯定比江湖人灵通。”</p> 几次接触下来，她早就看李含章不顺眼了。</p> 尤其在黄宛如有意撮合之后，变成了敌视。</p> 虽然黄宛如并没有明确要撮合谁，小竹小姐显然身处于撮合之列。</p> 小竹小姐可是主人看上的女人，她当然容不得别的男人跑来染指。</p> 李含章立时不吭声了。</p> 人家说得有道理，既然有道理他就不会为了面子硬犟。</p> 潘梅容赶紧圆场道：“李参卿说紧闭门户总归没错的。”</p> 这会儿几人已经走到了后面庭院里。</p> “你这婢女说得没错，就让她去隔壁问问。”</p> 李含章四下扫视，嘴上冲小竹道：“风驰柜坊的主事不是送了你一块煤精印么？还帮你盘下这里，想必你们关系不错，最好请她让柜坊的卫士们顺便照看一下。”</p> 他对高月影的真实身份十分好奇，为什么又叫绘影，跟风沙到底什么关系。</p> 潘家又都是女卷，就他一个男人，如果熘进来什么人，他不可能时刻都在。</p> 主要还是为潘家女卷的安全着想。</p> 这一番话让几个女人的对他的态度大为改观，连万容玉都觉得看顺眼了些。</p> 虽然李含章不修边幅，模样当真英俊。</p> 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何况还知错能改。</p> 夏冬见几个女人看李含章的眼神不对，心里莫明吃味，催促道：“要去就趁早，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早点弄清楚没坏处。她去恐怕问不出什么，最好你亲自去。”</p> 之前，风沙授意，她当着蒲家全家的面，斩首蒲桑。</p> 蒲家非同一般，势力很大。</p> 她跟潘家女卷一样有点草木皆兵，觉得什么事都针对她。</p> 小竹跟风沙的传闻，她有些耳闻，觉得绘影会给点面子。</p> 就算涉及机密，也会透露一点。</p> ……</p> 风驰柜坊，内室。</p> 绘影亲自给小竹送茶，十分殷勤。</p> 主人对小竹非常的上心，主人上心的女人，她当然要加倍上心。</p> 问听小竹来意之后，犹豫少许，低声问道：“周舒安你认识吗？”</p> 小竹微怔，道：“昨天我还跟她在休德馆见过面呢！她怎么了？”</p> 绘影声音更低：“昨天傍晚，周舒安在西市失踪。已经确认，是被人掳走的。”</p> 小竹啊了一声，结巴道：“被人掳走？她，她可是周叔的女儿，周峰的女儿！”</p> 绘影点头。</p> 小竹兀自不信：“不可能，不可能，谁敢抓她，不要命了。”</p>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信了。</p> 若非如此，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阵仗，中秋夜呀！说宵禁就宵禁了。</p> 转念又问道：“现在人呢？救回来了吗？”</p> 绘影凑近些，悄声道：“就在中午，被扔在西市，手足筋俱被挑断，人废了。”</p> 想也知道，主人会多么暴跳如雷。</p> 巧妍负责岳州州衙、城防和白石营事务，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也要回去善后。</p> </p> 她才不敢回去呢！深怕遭受池鱼之殃。</p> 若非小竹亲自登门，她死也不会露面。</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