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9章 忘言山，一支笔山贯岁月

“……怎么？和我单独在一起，让你感到紧张？”姜遥见顾余生半天没反应，心思难免遐想，她将手指向洞天深处的一座山脉，那里灵气氤氲，强大的聚灵阵连接着洞天外的太乙，从太乙源源不断地汲取灵气，“这片洞天，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就算是我们姜家子弟也不行。” 顾余生何等机敏，立即嗅出姜遥话外之意：“那在下真是受宠若惊了。” 姜遥移步走在洞天里青葱的草坪上，长长的裙摆曳在青草上微微响动，不急不缓地开口：“前些日子，世家亦或是天道盟都与顾道友产生一些误会，昨夜听家父及族中长辈说是你退了强敌，方才让更多人幸免于伤亡，于情于理，我们姜家都应该出面感激你，这是礼数。 只是昨夜变故未定，我们姜家有许多人生死未卜，今日邀请顾道友来叙，一则是为了消除往日的误会，二则商议一下今后人族将面临的大事。” 顾余生目光凝看远方，暗自洞察姜家洞天之玄妙，借以增长见识，他并未真正接受来自于姜家世家小姐的奉承，谦虚回应：“姜遥小姐，昨夜之战，顾某不敢居功，真要说起来，是大家齐心同力的结果，而且昨夜战死者众，有修行者，亦有凡人，相比之下，我能安然活着回来，已是人生幸事。” 姜遥看似往前，实则侧颜捕捉顾余生的神态，她身为世家小姐，并不会展有小女姿态，旧事重提，只是想要试探一下顾余生的态度，然而人之相处，从来都是真诚本心，顾余生说这些话时，言语恳切，心中也的确想的是陨落沙场的同伴，有些真情实意，是会自然地流露到脸上的。 姜遥看得清楚，也能感同身受，她能够从顾余生的言语之中真实地体会到他对生命的敬重，而这，也恰恰是她尚无法真正去触摸的东西。 只是，她心中的骄傲，是注定无法轻易低下头去在他人面前直面内心，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山说道：“顾道友可知前山的奥妙？” 顾余生赞道：“山灵水秀，灵气充沛，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修行之地。” 姜遥嘴角勾勒一个弧度，脸上洋溢着祖上带来的荣光：“此山叫做忘言山，是我们姜家老祖宗的一处悟道之地，是我们姜家的几位老太虚从忘川之地以神通移转到洞天之中的。” 稍顿，姜遥说道：“昨夜我们姜家战船被两魔搬来大魔山镇压，也亏得此山显灵，否则……凭战船的结界，恐怕是难以抵挡的。” “忘言山……” 顾余生喃喃自语，他的脑海之中，莫名地浮现出一张稚嫩的面孔。 【这是我小孙子，姜小太阿，他是个哑巴……】 当年洗心村老人的话犹在耳边回响，顾余生还记得教那七十三个孩子的岁月，小太阿一句话也不说，直到他离开时，才与小太阿说上话。 如今的姜家，将祖上流传的东西搬到洞天，而眼前的山又名忘言——究竟是什么，让一个孩子从小不说话，说话之后，他又经历了什么，忘记了说话。 “战船飞往人皇庙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家父的意思是，让我带入山一趟，在那里就算打坐一炷香的时间，也会让你受益匪浅的。” 姜遥看向顾余生，她不明白，为何这么短短的一段路，身旁的少年就已怅惘数次，他的身上，明明有一种少年独有的锐意，却偏偏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岁月沧桑之感，加之他少年白发，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劳。” 顾余生回过神，下意识地拱手，这是他父亲顾白的教养，会很自然地流露，而他一刹那的失神回神，这一拱手，倒让姜遥忍不住再一次细看面前的少年。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认真地看一个人。 【他竟非来自于世家……可身上的气质却不像乡里人……青萍那座山，洗涤了他的灵魂么？】 姜遥的内心里莫名地这样想道，有一种莫名的割裂感。 回过神的顾余生也觉自己刚刚似乎过于礼貌了一点，一路上默默跟着与姜遥同到山前。 “到了。” 高傲无比的姜遥，朝着山虔诚地行礼，她这样的世家女子，在家族礼仪上，是万万不可有任何疏漏失礼的，正是如此，她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顾余生看向忘言山时脸上露出的一抹诧异。 忘言山是一座山——一座笔山，山顾余生没见过，可是他见过这样的笔……不，是他做过这样的笔，将其一一赠给学生们。 本来心中还有些怀疑的顾余生，此时内心已经笃定了一件事，如今的姜家，必然是当年的小太阿一脉，当年的“小哑巴”，必然在太乙世界里闯出了一片广阔的天地。 站在山的面前，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一道气息是真实存在的，顾余生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围绕在这座山周围的岁月力量化作时间的符文。 姜遥身为姜家的晚辈，祖宗的传承就是“道”，所以她要趋于道，敬于道，她被山的力量影响，向道渴求力量。 顾余生不同，他虽然还没有真正掌握时间的力量，可这座山无论如何变化，它就是一支笔，这一支笔，沾染了独特的师徒因果，所以此间玄妙的岁月法则蕴养出来的能量，他不需要入山打坐，山蕴藏的力量，正朝他体内蜂拥而入，昨日大战的亏空，几乎在数个呼吸间就已补满。 顾余生并没有再一次去汲取多余的力量，因为这样一来，他就会将当年的师徒情分变成天道教义，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 就算曾经那一段师生缘分只是逆乱了时间长河里泛起的一丝丝涟漪，他同样珍视。 顾余生没有挟恩索取，因为他想要在记忆深处，永远记得那些鲜活的名字：姜太阿，洛生，墨河，姬岸，萧寒，何问天…… 至今，他依旧能够念出当年教过的七十三个孩子的名字，能够映照出他们记忆中的模样，尽管他在突破剑道十四境时，天道试图抹去这一切……但他心中的执念，非天道所能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