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忘川百年（番外）

彼岸花开开彼岸，花开花落永不见。 因果注定一生死，三生石上前世缘。 花叶生生两相错，奈何桥上等千年。 孟婆一碗汤入腹，三途河畔忘情难。 人总说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但是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堂，只有地狱，想要死后不要遭罪，就好好做人。 这是判官对每一个在手下渡化的亡魂会说的话。 可是郑邪确实不这么认为，她看过太多好人惨死，坏人活得逍遥得意，什么天道好轮回在她看来都是狗屁。 想好好活着，就得有自保的能力，性子软糯的人往往是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 不是吗？ 但如果让现在的郑邪来说，还会不会坚持当初的想法，或许她依旧肯定，不过如果当她看到此时的场景或许会有所改观。 数不清的人在一条路上移步前进，听起来很正常，可当你仔细看去时，会发现，那些人都穿着同样的白色棉麻布料的衣服，各自走在自己的方向上，互不打扰，井然有序。 无人说话，无东张西望，更无人争前抢后。 每个人都赤脚走在路上，踩在青绿绵软的草叶上，不觉一丝刺痛，黄褐色的土壤包裹着行人的裸足和生机盎然的青草。 雾气升腾的路两边流着潺潺的泉水，淅淅沥沥的冲刷着两边黄色的土壤，顿时昏黄。 这便是人口中常说的“黄泉路”。 一成不变，木偶般行进的人群中却混入了一个意外，没有身边人麻木的神情和僵硬的身体。 她的一双干净清澈的杏眼凝视着四周，被刘海遮住的眉毛总是忍不住皱起，是不是便扭头看去来时的路。 来时的路早已被前来转世的鬼魂淹没。 遥远寂静的红海在逐渐清晰，染红了鬼的眼瞳。 赤色红妆，鲜艳欲滴的彼岸花海是冥界自上古时期便存在这一方寸土的，因着彼岸花属性火，耐人异常的高温灼烧，瞬间可以让这些鬼灰飞烟灭。 花海之上又砌了一条青石寒玉道，极寒极热两者融合在一起，呈现的是温暖的和煦。 偶有失足者被危险神秘的彼岸花迷惑，坠入了红海里，再不得生还。 女孩走在青玉上，白嫩的小脚映衬更加纯白，似乎是从未见过如此美的景色，一是入了迷，脚步也了下来。 她透过那片火海，看到那一袭红衣。 那个人因为身份的原因，不得已多穿素衣，但她曾说过，她最喜欢红色，如火似血般炙热的颜色。 恍惚之后，她忍不住的不舍和思念。 不能拖累别人行进的速度，这条小道不窄也不宽，她站在这始终是妨碍别人。 就这样被动地走到了奈何桥上。 灰白石的拱形桥上刻着“奈何”二字，这座桥连接着阴曹与阳界，勾连着现实与虚幻。 她站在桥边，低头望向潺潺的白绸般的河水。 忘川，忘川，忘却一切前尘往事，是这个意思吗？ 忘川河里浮游着数不胜数的黑点，那是甘愿沉溺过去，不愿离开，永生永世被束缚在河底的灵魂。 她站在这便不动了，鬓发散落在两颊，挡住视线，犹如伫立在奈何桥上的石像。 前面桥头便是孟婆驿站，满瀑白丝美艳动人的孟婆站在那为行过的灵魂分发孟婆汤。 一品孟婆汤，便如再生孩童，忘却一切。 但是她不愿，她还有牵挂的人，她们还约好了在这里相见，她不能一个人先走。 郑邪，我就在这里等你！ 张晓曼望着不见波澜沉静无波的忘川水，等走了一波又一波的鬼魂。 依旧没有等来那个人。 第一年，她没来！ 一袭白衣的俊美少年模样的人领着一个双手被束灵绳捆着的恶鬼，从桥头走来，站在了白发女子的身边。 “孟婆婆，那姑娘还在那等呢？”少年的声音透着青涩和稚嫩，年纪不大的样子。 被称为“孟婆婆”的女子手中的汤碗脱手，掷落在地。 面色阴沉的看向说话的少年：“白无常，老娘有这么老吗？” 看起来孟婆的饿脾气也不是一般的暴躁，孟婆此生最讨厌别人拿她的年龄和容貌说事。 少年一来便触及雷点。 “孟婆，消消气，你这么美若天仙，可不能因为这小子的话生气，总是怒火攻心老的快～”不远处一声浑厚爽朗的声音传来。 黑无常缓步前来，他长着一张大众脸，五官端正平平无奇，性子和说话却异常的爽朗。 孟婆被这一打岔，气也消了一半。 白无常咂舌，讪讪地吐了口气。 “那姑娘啊，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上面不允强制她转世，默认了她在那等人。” “我去和她说过几次话，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判官的气息。”孟婆小声警惕的低语。 似乎像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她不敢相信。 “当真？”一旁的黑无常神情一紧，眉宇紧锁。 孟婆讳莫如深的点了点头，优美的花瓣唇型微微轻抿，察觉到这是不该提及的禁忌，赶忙住嘴。 只白无常一人理不清头绪。 像他们这些往来在冥界的司法者，多是带着罪过惩罚来洗清灵魂上的罪孽，他是新上任不久的白无常，前任的白无常已经赎完罪转世为人了。 他上任不久，资历尚浅，以至于孟婆他们提及的事，他一无所知，云里雾里。 “正因如此，我们对她是轻易一动弹不得的。”孟婆重新从瓮中打了一碗孟婆汤递给了来者。 千年如一日的做着同样的事，这便是孟婆存在的意义，了却鬼魂的烦恼和牵挂。 黑白无常二人各司其职，往忘川深处走去了。 一百年！ 张晓曼依旧是守在奈何桥上，她模样不曾改变，浑身的气质却脱胎换骨，愈加的沉淀和安静。 孟婆偶尔会与她闲聊，她告诉孟婆她在等一个人，一个自己毕生要追随的人。 孟婆问她：“她叫什么？” “她叫郑邪。” “郑，邪。是不是很好听，真适合她。”说起郑邪，张晓曼的脸上都带着不一样的光，孟婆失笑。 两百年！ 黑白无常时常会来与张晓曼说一些发生在人间有意思的事，渐渐相熟。 偶尔在孟婆这个有着魔鬼面容的女人处帮忙。 起初几人还会是不是的劝她离开，但张晓曼一根筋直到底，执拗到不可动摇。 便也不再提起。 在张晓曼来到冥界的第三百年，有了变化。 奈何桥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的到来让此处的轮回道短暂的停止了运转。 黑绸银边的长袍远远的拖在地面，暗紫色的面具将他的容貌遮掉了七七八八，只见到那双魅惑人心的狐狸眼，眼尾上挑起勾人的弧度，便是一眼都让人丢了魂。 “你可以走了。”声音意外的清爽有磁性，但透着寒意，如他这个人没有温度的气息。 “我在等人。”张晓曼坚定的拒绝。 “你等的人就在此刻你要去的地方。”看上去尊贵无比的男人轻笑了一下。 张晓曼眼瞳收缩，放大。 刚准备说话，男人长袍一挥，“去吧，保护好她。” 话音落下，张晓曼已没了踪影。 伫立片刻后，男人骇然的气场渐渐收敛，隐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