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救救这天下

接下来的日子，薛婉婷又置办了田产地铺，买了一些瞧着还算可靠的仆人。 日子看似平静，但谁都知道，战火越来越近。 三方交战，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幸免，城中已经出现了好些流民。 一旦流民大肆流窜，城门会关，城中日常运作也会举步维艰。 这一日，薛婉婷按照往常惯例，去了茶楼听书。 说书先生依旧讲着近日各地的战况。 齐王联合北漠直逼南安，像是不要命了一般，如同没有感情的攻城机械，攻下一座，紧接着又继续下一座。 赵阔死守云中，赵毅由北漠出兵，进攻北漠。 北朝兵力分散，已经是自顾不暇。 薛定远能兵擅战，但也抵不住多方夹击，一时间节节败退，已经接连失去了好几座城池。 说书先生说到高潮部分，“啪”地一声拍下醒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听客们不尽兴，嘘嘘几句，意犹未尽。 薛婉婷放下茶钱，带着小枝起身离去。 下楼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僧人和一名女子。 双方停下，看着对方。 僧人是南安寺的方无大师，女子则是张茹萱。 张茹萱在看见薛婉婷的时候，先是震惊不可思议，而后又浮现出一抹惊喜。 方无手持念珠，面上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女施主，平僧总算是找到你了。” 薛婉婷一愣。 找她？为何找她？ 全天下都知道，她已经"死了"。 她道：“想来大师认错了人，你我并不认识。” 薛婉婷未易容，她说这话，就是睁眼说瞎说。 方无伸手合十：“施主，万事万物有因有果，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还请施主救救这天下无辜百姓。” 被方无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子看着，薛婉婷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被人看穿所有的荒谬之感。 “你这和尚好生无礼，我家姐姐不过一介女子，如何能救世人？出家人不打诳语，还请大师谨言慎行！” 小枝在一旁愤怒地看着方无，她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她不允许被人破坏……她更不想薛婉婷去送死！ 方无大师没有恼怒，面上带着一抹不悲不喜的笑，只静静地看着薛婉婷。 薛婉婷目光沉静，只是对着小枝道：“走吧，大师认错人了。” 一旁的张茹萱上前一步，想要拦住薛婉婷，被方方无大师叫住。 “随她去吧，她心存大善，重来一次，自有她的使命，她会想明白的。” 张茹萱从城破那日，便跪别了太后与自己的父亲，一心遁入空门。 只是方无大师说她尘缘未了，让他跟随身边修行。 有方无大师护着，薛定远并未对她赶尽杀绝。 她一直在南安寺待着，直到前段时间，方无大师夜观天象，发现星象异动，叹了口气，便带着她南下而来。 直到此时，她才动方无大师此次南下的目的。 薛婉婷竟然没有死。 而她也终于回想起了在云中的时候，救她的蒙面人是谁。 结合外界传言的镇国公主的事迹，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她便更加确定了。 那双眼睛，她不可能认错。 张茹萱突然觉得命运还真是捉弄人，她与薛婉婷暗中较量了十多年，谁也不服谁，最后救她的竟然会是薛婉婷。 她看向方无：“大师，她会怎么样？” “会死吗？” 方无久久不曾言语，最后叹了口气：“缘既是孽，孽既是缘，这是她的命，也是她回来的使命。” 张茹萱声音发颤：“为什么是她？她不过是一个女子，还能左右这天下？” 方无大师淡笑看着她：“蝴蝶煽动翅羽，便能撼动乾坤，你与她有缘，你的命运也因她而改，她了了因果，你也得了福报。” 张茹萱越听越糊涂。 什么蝴蝶？什么乾坤？ 还有她与薛婉婷又有什么因果？ “大师，我不明白。天下大乱不是因她而起，她如何平息？如何救这天下的百姓？” “还有我与她，从前我们关系不好，总是争吵，最后她却救了我，要得福报，也该是她得，为何如今这份福报却给了我？” 大师道：“你与她皆是心怀感恩慈悲之人，她亦有她的福。” 张茹萱无法淡定，更不想听方无继续讲一番听不明白的话。 她说：“大师，这天下自有该管的人来管，我们放过她，让她自由，平静地生活，好吗？” 同为女子，她理解薛婉婷，更是敬佩薛婉婷，她都能尚且栖息佛门过宁静的日子，为何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的薛婉婷不行？ 方无道：“你修行太浅，很多事情看不透，以后你便会明白。” 张茹萱挥手：“大师你那般神通广大，在天下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还能一路直朝着她栖息之地而来，为何不去就世人，为何不去平定这战火？” 她突然很怀疑面前的这个和尚。 都出说家人慈悲为怀，可她看见的是山下权贵日复一日送来的金银香油，僧人与权贵的来往周旋。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你们根本就不是慈悲！” 方无大师依旧没有恼怒。 淡淡道：“佛渡世人，可世人太多，佛又太少，世人首先是屈于皇权，若是门阀贵胄都无一点怜悯之心，到那时，百姓们才真是苦不堪言。” 张茹萱静默，神色惨白愣怔。 这话让她心底发颤。 这就是以身入局么？ 她眼眶发红：“可这样对她太过不公，她……” 说到最后，张茹萱已是泣不成声。 方无眸中似乎出现了一抹疼痛之色，只是很快便又消散，好似只是错觉。 “走吧。” 张茹萱如同整个人失了魂，她对这个世道失望透顶。 男人们一个个雄心天下，却丝毫不顾及世人的安危。 一将终成万古枯，男人们只在乎成功，可那因此死去的人呢？ 他们不会心痛，更不会有半分自责…… 他们是小人，是真正的刽子手，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留下的只会是美名。 而家园被毁，承受着他们带来的所有苦难的人却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再无人提及。 这一刻，张茹萱顿悟了…… 只不过不是出家，而是放下，然后敢于面对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