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清漓辞行（四）

到了闲云院之后，蒋清昭夫妇和蒋清晖已经在等着了。 蒋清漓先问了二哥，“二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因为蒋清昭和裴循东的妻子都有身孕，所以护送裴长华、裴长意姐妹俩去河东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无事一身轻的蒋清晖身上。 蒋清晖回答道：“打算后天出发，河东离京城不远，赶得紧一点，正好赶上吃菊糕。” 按大晟风俗，九月初九是出嫁女儿回娘家吃菊糕的日子。 在这一日，一般会由家中的兄弟亲自上门，去接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吃菊糕，饮菊酒，阖家团圆，共享天伦之乐。 赶在这一日到达河东，也算是应景了。 蒋清漓点了点头，她笑嘻嘻道：“那我今天要提前吃菊糕。” 蒋清昭瞥了她一眼。 妹妹既然这样说，那她肯定是打算在九月初九之前离京了。 他不由地问道：“你和云木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蒋清漓答完了之后，又故意问自己的大哥，“大哥，娘亲和二哥走了，我也走了，你不会感到寂寞吧？” 像萧知璞，就颇有几分被留下来的委屈感。 蒋清昭又瞥了她一眼。 他言简意赅地开口道：“不会，正好，清净。” 蒋清漓被噎住了。 她大哥，果然与众不同。 就连裴长意的脸色也有些一言难尽。 我说儿子，你就算装，也要装出几分不舍之情吧？不然老娘的脸面往哪里搁？ 蒋清晖轻咳了一声，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会说两句公道话时，谁知他的话锋突然转了个弯，“那个……云木，回头多给我两罐茶叶，不然你一走几个月，我那里快没存货了。” 顾安域难得没有挤兑他，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裴长意和蒋清漓面面相觑，两人心头同时涌起了一股无力感。 最后还是商芙蕖比较善良，她笑着开口道：“夫君很担心娘亲呢！今日早晨还说若不是公务太过繁忙的话，他也想亲自送您回河东。” 蒋清昭觑了她一眼。 他有说过这句话？他怎么不知道？ 他这个弟弟清晖，别的不说，办事情一向是十分妥帖的，由他护送娘亲，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商芙蕖悄悄地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挠了一下。 蒋清昭打了一个激灵，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是啊！我挺不放心娘亲的。” 闻言，蒋清晖和蒋清漓都一脸诧异地回头看着他。 蒋清昭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他轻咳了一声，“那个……饭菜准备好了没有？咱们开饭吧？” 裴长意还是很给儿子面子的，而且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长子的别扭了。 她笑着招呼道：“清昭说得对，咱们快入座吧！今日娘亲让厨房做了许多菜，都是你们爱吃的。” 大约这是作为娘亲的本能吧？ 她对每一个儿女，包括儿媳、姑爷的喜好都如数家珍。 宴席上安排的，自然也都是合他们口味的。 蒋清漓也笑了，“走吧！吃饭吃饭。” 未来至少有好几个月都不能在一起吃团圆饭了，还是别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好。 吃过午饭之后，蒋清漓和顾安域特意去二哥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蒋清漓开口问道：“二哥，你和雪亭姐姐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蒋清晖笑着回答道：“还能怎么打算的？自然是等她年满二十，就上门提亲。” “二哥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蒋清漓的神色有些严肃，她郑重开口道：“二哥，雪亭姐姐想要当女将军，这好像也不是心血来潮的事情。” 昨日萧雪亭还专程来找她了，让她跟顾安域说一声，等她练好了武艺就去找他。 甚至还让她提前跟镇北将军沈渐鸿说一声，说她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他手下的一员猛将。 蒋清漓见她的神色如此认真，也不由地深思了起来。 若萧雪亭的目标一直都是加入镇北军，那二哥该怎么办？他在栖云书院的事业又该怎么办？ 顾安域接话道：“之前阿满曾经提过，说你是个极有能力的人，若是你愿意入仕的话，所有的职位任你挑选。” 本朝没有驸马不能入仕的说法，有了皇亲国戚的光环，再加上他自己本身的能力，等待他的肯定是一条平步青云的坦途。 蒋清晖失笑，“若要论能力，你比我只强不弱，你又为什么不入仕呢？” 云离王的爵位不过是个虚衔，若是想要权势，那就必须得有实职才行。 顾安域笑了，他开口问道：“我在你心里是这样野心勃勃的人？” 蒋清晖反问道：“那我在你心里是吗？” 顾安域听罢，一脸认输的表情，朝他拱了拱手，“我说错话了，方知兄不要见怪。” 他们都不算那种很勤勉的人，相比大哥蒋清昭做事情的专注和负责，他们两个更随心所欲了一些。 入仕……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条合适的路。 人活着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何必把时间都浪费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呢？ 所以就算这条路再光芒万丈，他们也从来没有心动过。 蒋清漓在一旁看得直乐，她感慨道：“陛下也挺不容易的。” 有能力的不愿意入仕，想要入仕的也不一定有真材实料，这个大家主是挺难当的。 顾安域听了她的话，有些不以为然，“又不是只有入仕一条路才对江山社稷有功，远的不说，方知兄为朝廷培养人才，你呢？治病救人、救死扶伤，这也是为老百姓做贡献啊！” 蒋清晖笑着接话道：“是啊！我是个教书先生，到哪里不能教？漓儿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若雪亭真的特别想去北疆，那他到北疆当先生也是一样的。 只是目前这件事情并不可行，不说别的，瑞王爷只有雪亭一个孩子，他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挺不容易的，他们不能让他老无所养。 蒋清漓听了他的话，知道他心里对自己的未来有数，她也就放心了不少。 她笑着说道：“说不定有一天，咱们都会在北疆落地生根呢！” 蒋清晖点了点头，赞同地开口道：“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能跟自己在乎的人守在一起，就已经是一件幸事了，具体在哪个地方，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安域看着他们兄妹一脸欣慰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有些想笑。 旁人都是挤破了脑袋往热闹繁华的地方挤，他们可倒好，拼命往贫瘠的地方钻。 这也算另一种形式的特立独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