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仇天麟的心境之变

仇天麟走在武城的街道上，看着那一个个洋溢着笑容的脸，一时间有种恍若隔世般的感觉。 他一路跟着胡老爷子走了六年，在这六年中可谓是看过了人生百态。 从最初的无支祁破封，饕餮降世，撕裂了灵界的第一道裂缝，让习惯了和平的人们见识到了来自各种妖魔鬼怪的大恐怖。 仇天麟亲眼看到了故乡的毁灭。 他看到了城市废墟中，坐在死去的父母身旁嚎啕大哭的孩子，也看到了用手疯狂挖掘着早被土石埋在地下的父母。 那是孩子对父母的眷恋，以及父母对孩子无私的爱！ 他也有过，虽然时间比较短，老爹也总是冷着张脸，还有事儿没事儿老抽他…… 但那时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再之后，他又跟着胡老爷子去了正在承受妖物肆虐的城市中。 所有人都在疯狂的逃跑，当社会的秩序开始崩溃，当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活下去而服务的时候，那潜藏在人类内心最深处的阴暗面也将彻底暴露。 一瓶水，一个面包，亦或是一碗米饭，都会成为人们互相残杀的理由。 强者占据主导，在弱者身上肆意宣泄着心中一直压抑的兽欲。 弱者选择臣服，咬牙承受着层出不穷的折磨。 只为在那末日般的劫难中能活得更久，亦或找到一个合适的，完美的复仇时机，然后拉着仇人共赴幽冥…… 在那个时候，他看到了易子而食的画面，知道了曾在书中所看过的两脚羊又是什么东西。 他同样也明白了，有些人历经重重阴谋诡计，其心中所求或许并不复杂，只是单纯的想从对方身上啃下一口肉！ 沿途所见，仇天麟最后震惊的发现，在这恐怖劫难中，死在妖物口下的人数，竟远远不及人类自相残杀数量的一半！ 那是兽性的解放后，被恶意侵袭的世界。 他们只剩最后的疯狂，以及心中那无处不在的绝望！ 然而在经历过此间种种，就在仇天麟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时候，胡老爷子又带他来到了另外一处在妖物肆虐下顽强存活的地带。 那是一个很小，很破，就连人都很少的小山村。 但就是这么一个本应在妖物肆虐下被瞬间毁灭的小山村，却反而顽强的活了下来。 不仅如此，山村中的所有村民都互相帮扶。 男人拿着铁锨，锄头，菜刀之类的农具负责防御，女人则用山间药草为受伤的男人进行治疗。 吃饭时，男人硬撑着说自己身强体壮，强行将更多食物塞给女人，但又被女人揪着耳朵把那些肉类重新塞到了男人嘴里。 然而就这样在打打闹闹的玩笑中，其中由男人搏命猎杀到的最有营养的妖兽肉，却全都被他们不约而同的留给了还在长身体的孩子们。 于是，村中的第一个觉醒异能的觉醒者出现了，是个受全村人保护的小男孩。 他的异能是硬化。 后来男孩死在了抵御一头三阶妖物的战斗中。 但同样的，男孩也成功将山村的覆灭向后推延了大半个月，推延到了村中第二个灵者的觉醒！ 就是这样一个渺小到被九州忽视的小山村，却在血与火的熬炼中生生撑过了半年。 在这期间，胡老爷子并未对他们施以任何援手，只冷血的看着他们在一次次的兽潮侵袭中挣扎，厮杀，互相舔舐着彼此的伤口。 从未有人想过做山村的主导者，负责指挥的人更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 他们有哭有笑，有打有闹，有过低迷，有过悲伤，却从未有过绝望…… 直至最后破军城建立，仇天麟方才在胡老爷子的示意下将山村中仅剩的最后五人带走，送到了破军城中。 五人中有四个孩子，以及一个被妖物撕去手脚的废人。 而在他们走的时候，却并未带走任何东西，独独只有胡老爷子身上偶尔出现的麻衣多出了片片麻叶。 “这是物竞天择的世界，我们需要的，便是看清自己的位置！” 在仇天麟带着质疑的目光中，老爷子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而在那之后，仇天麟方才得知，并非是老爷子让他去救的那些山村中的幸存者。 因为就算他不出手，相距数里外的破军城搜救人员也会找到他们。 老爷子并非不想救，而是只有在血与火中熬炼出的血性，才能让这些习惯了安逸的人更快的适应即将大变的世界。 何为善？何为恶？ 仇天麟对此的感觉并不直观。 毕竟在父母死后，他为了活下去几乎完全就是放飞了自我。 平凡庸碌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这向来都是他作为一条咸鱼最清晰的认知。 目睹过生离死别，体会过喜怒忧思悲恐惊。 仇天麟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他毕竟没有王凌的凉薄，也不如吴神的纯粹。 当回想起幼时老爹一边抽着自己一边希望自己能顶天立地的蛋疼。 当看到自己亲手救下的那些人满怀感激的喜悦。 当永夜城中无数人为保护自己而毅然赴死的悲壮…… 他突然发现生死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回去和那群为自己而死之人的魂魄作伴，貌似也没什么不好。 啪！ 仇天麟突然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大逼斗，那清脆的响声在街道上不断回荡。 “艹！谁说咸鱼不能有梦想的？” 然而正在他咬牙给自己加油的时候，脸侧却突然感到了一股冰凉。 “艾玛，啥玩意儿？谁撩闲啊？” 仇天麟立马就来了个原地战术后仰，看向那突袭自己之人。 啊咧！？ 是个软软小小的小女孩，正拿着一块尚未拆封的雪糕朝着自己高高举起。 “锅锅…锅锅次……糕糕甜……次了开森！” 听着小女孩那口齿不清的话语，看着对方那纯澈无暇的眼眸，仇天麟毫无征兆的红了眼眶。 唯有孩子的善意最为纯粹，且不可辜负！. 一双略显粗糙的大手突然将小女孩抱起，是个脸庞黝黑的汉子。 汉子也咧嘴对仇天麟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小兄弟不要误会，彤彤是看你好像有点难过，才想用她最喜欢的雪糕让你开心，没有恶意的。” “不会不会！” 仇天麟连连摇头。 “我还要谢谢她，谢谢她让我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 紧接着他更是主动对汉子和小女孩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叔，谢谢彤彤！” 说完，仇天麟这才小心的从女孩手中接过雪糕，塞进嘴里，口齿不清的对女孩用力点头。 “蟹…蟹蟹！雪糕很甜，锅锅很开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