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祸起萧墙

何谓“世界”？ 根据奥托的解释，世界就是虚数之树的枝干上所分布的“叶”，它们以时间的顺序向前生长，同一个枝条上会衍生出无数的平行世界…世界衰亡，落入海洋，化为泡影。 他，或者说是她终于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因为他不得不回来。在这漫长而短暂的时间里，他需要思考一个问题，一个有关于他切身的问题。 “欢迎回来。” 那白衣的女子微笑着，她的后面，巨大的树伸展着如同奥托所说的一样的枝叶。 那是虚数之树。 那是量子之海。 她是整个虚数之树的意志化身。那是远超崩坏意志的更高一个层次的存在…不对，她甚至没有存在过，只不过是方便述说，才将她作为一个个体拿出来，否则，这段文字都将不存在。 她没有目的，她没有喜好，她会被影响，她会随着他人的意志而不住变化，任劳任怨毫无意见，她就是自然，或者说是世界。 他也是，整个量子深渊的意志化身，与她平起平坐。 但是与她完全相反，他有目的，他有喜好，他有感情，他拥有一切应该拥有的和不应该拥有的，有趣的是，他也是自然，也是世界。 如此的两个极端的存在，他们的性格，感情，气质，认知，以及位置却完全一样。 处处相反的它们，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一个人，这大概就是…两极的相似性吧。 “那棵树上的枝叶发生了变化。” 他看着枝干，忽然开口说道。 “是的。” “你与人类达成了协议。” “准确的说，是崩坏意志与奥托达成的协议，不是我。我不像你，我从来不会去做任何事，也没有任何目标。” “对了。”他突然开口问道。 “你，或者说崩坏意志，真的喜欢过一件事，或者讨厌过一件事吗？” “我们只是不愿反抗，他们愿意怎么改造我们，无论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会接受而已。但这并不是无偿的，他们必须要付出所作所为…相同的代价。”她轻柔的说着，不带一丝感情。 黑雾弥漫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他凝视着高耸入云的大树，一言不发。 “奥托，你不明白你所做的一切，会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你们人类自诩能够控制一切，却不知道，到头来只会害了你们自己。” “傲慢。” 他缓缓开口。 “你们妄图蒙骗一切，妄图蒙骗世界上的规则，妄图蒙骗我们…” 长久的沉寂。 “我不在意他是否傲慢，我赠予我的‘一些"给他，在结束后，我会收回他的‘一切"，他所拥有的一切。”她微笑着。 ——————————————— “在这里，时间将再度分岔，如果我们能够操纵虚数之树的话，那么选择让世界重新生长，并非困难的事情。” “换句话来说，整个虚数之树就是一个巨大的世界，我们要选择将其中的枝条嫁接到另外的枝条上，就能够突破世界的时间流逝。也就是说，可以重返500年之前。” “主教…这样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要改变过去，创造一个不同的未来，就要放弃现在的未来，根据常理，现在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但大家都不会有问题。” 因为时空重叠，柯洛斯滕镇的时间被跳过了几天。 在这几天里，奥托·阿波卡利斯曾说过一些话，其中有几句的大致意思，被时间的缝隙记录了下来。 “其实是我记录的。” 布朗尼摇了摇摄像机，打开显示屏，这个视频好像是用一种很奇怪视角的摄像机拍照的。 因为在这段视频当中，无论是奥托还是幽兰黛尔，都始终是面向屏幕的，就算两人说话也是并肩站着，这很不符合常理。 而且在换另外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原本的人会突然消失，然后那个说话的人会突然出现。这非常的古怪，简直就像在玩一款文字对话类游戏。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舰长给的‘时间的缝隙"牌摄像机，拍下来的文件就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舰长说这就是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布朗尼摇了摇相机，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舰长呢？我们一天都没看见她。” “她回去了，不用找了。”观星答道。 “算了，接着看吧，舰长说这个摄像机里的视频文件，能够准确的判断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时间点，有利于我们的下一步决定。” 众人围坐在一起，看着布朗尼把摄像机的画面放映在屏幕上。…… “舰长的摄像机里面都是存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看看，第一章：黄昏、少女、战舰。第二章：梦境中的声音……”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布朗尼嘟囔着，翻到了第27章：意志的彼岸。根据舰长所说，后面的章节内容就没有了，现在记录到的就是他们所跳过的部分。 “…………” 屏幕上出现了幽兰黛尔的脸，还有奥托，舰上的人都已经见过他，对他的容貌已经颇为熟悉，但是，这并不是记忆中的奥托，而是真正的奥托。 “我听有人说：你可能会在接下来的计划中‘摧毁现在，然后重新选择过去。"那是什么意思？” 幽兰黛尔开口。 “想必是长光告诉你的吧，无妨，我曾经拜托长光设计了许多种不同的重构世界方案，但只有成本最高的方案稳定性最强。” “在我们的世界里，时间的流逝是不可逆的，就像河流一样不会回头。” “但是，对于虚数来说，时间的流逝只是一种数据，一盘光碟，现在，过去和未来都是已经确定好的，而现在仅仅只是正在播放的数据罢了。” 幽兰黛尔皱起眉头。 “倘如我们将‘现在"这根指针向过去的方向偏移，会发生什么？” “难道是我们的现在会覆盖过去？” “没错，就像和你曾经打交道的那些‘外星人"一样，只不过他们用别的世界嫁接，我们，则是嫁接自己。” “想想吧，像我们这样的‘未来人"会带着我们的智慧，给过去的人抗击崩坏的经验。尽管崩坏不会消失，但是人类所获取的收益也超过损失。” 奥托详细的解释着，他知道幽兰黛尔能够听得懂，毕竟在这之前，她也曾经有过虚数空间探索实验的经验。 “喂！怎么还带中途插入旁白的？这是录像吗？怎么看着跟游戏似的？”布朗尼不满的冲着屏幕嚷道。 “安静！接着放。”观星止住了布朗尼的话，她认真的看着视频上的每一个字。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一共需要三个条件：第一，就是抵达虚数之树的方法。第二，就是支持操作的设备及能量，也就是千界一乘和充足的崩坏能。第三就是时空坐标，也就是‘千界一乘"的信标锁定区域。”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崩坏的意志。” “什么？”幽兰黛尔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没错，就是崩坏意志，律者的来源，崩坏的起点，所谓的神明。但神明也并非不可企及，只要将心比心，行走在相同的道路，人类也可以与神明平等，与他们签订协议。” “……舰长也是这样。”观星小声的说着。 “崩坏意志为我降下了门扉，而我这将成为它的代行者。” “代行者……主教，难道你要主动成为律者吗？”幽兰黛尔问着。 “可以这么说，但接触过虚数之树的我，必然不同于其他律者，甚至超越其上。这个权能，足以‘重塑"世界。而崩坏意志也乐于看到时空被打乱的样子。” “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主教，那这个世界本身会怎么样？”幽兰黛尔面色严肃的问着。 “不破不立。” 奥托一字一顿的说着，只需要四个字，不需要其他的话语。 “为了达到目的，你决定把什么支付出去？” “现在。”奥托盯着幽兰黛尔。 “在这个柯洛斯滕镇之外，‘现在"会不会留痕迹的消失，而这个小镇将成为我们这个时代唯一的墓志铭，一切诞生和毁灭的事物，都会变得不再存在。”………！ “你讨厌圣痕计划，但是你却要这个世界付出比圣痕计划更加惨重的代价，你这是在谋杀每一个人，主教……” 幽兰黛尔的语气明显愤怒了。 “我们守护的是活生生的人类，不是‘人类"的概念！” “刺啦————” 屏幕上的影像忽然消失，看得入神的众人猛然间反应过来，这毕竟是过去的影像，既然跳过的时间是这里，那么就代表… “我知道幽兰黛尔的性格，奥托既然这么说，很可能现在正在和幽兰黛尔火并！这是我们的绝好机会！” 观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趁热打铁！立刻发出信号，率大军立刻出击，围歼大教堂，活捉奥托·阿波卡利斯！” “舰长！！！！” 米迦莉尔大喊着，推开门冲了进来，看见围在一起的众人，它一愣，随后露出焦急的表情。 “各位，主人她…主人她不知道去哪里了！” “亚丽德拉不见了？”观星一愣，她略微一思考，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一定是自己去大教堂了，昨天她是不是自己研制出来了弑神之枪？” “是的！”米迦莉尔点点头。 观星看了一眼布朗尼，布朗尼向她点点头，观星便轻摇羽扇：“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掌握了新技术的她必然会去找奥托报仇，我又故意透露奥托在大教堂的信息给她。” “那么，她一定会自己去大教堂。她有约束之律者的权能，不用担心她的安全问题，如果她能和幽兰黛尔联手去对抗奥托的话，是件好事。” 观星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它，舰长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了面前。 “舰长，对于两个新人的安排，我不熟悉，你来决定。”观星的影像和舰长一同出现，她说着。 “嗯…亚丽德拉的安排，最好是让她去和奥托对战，呵呵…其实不用我说，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会主动去找奥托的。另外，关于米迦莉尔的安排，你让她在镇子外部巡逻，保证不会有天命援兵赶到就行，不能让她参与战斗。否则…她可能会杀死很多人，我倒不是心疼他们，只是到那时逆熵的几位可能就会出面阻止。” “这些都是舰长亲自说的。”观星合上小盒子。 “………” 米迦莉尔低下头，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能伤到亚丽德拉的存在极少，但她就是担心，不知道为什么，她害怕。她的心脏嘣嘣的跳着，似乎有什么坏事情要发生一般。 “米迦莉尔，你也听到了，去城外巡逻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是啊，我们很能干的，你家主人一定会没事的。”布朗尼手拿着摄像机。 “加油，交给我们吧！” “不要小看了佣兵的实力。” “……………” 米迦莉尔终于走出了房间，她回过头看了看那几个人，眼中似乎有着信赖，她也不得不信赖。 “你们也分配到各处的岗位上，德尔塔，你不用埋伏了，我们接应主力，一同杀出！” “好。” 休伯利安上的众人忙碌了起来。 正在此时，量子之海内部，那一艘休伯利安副舰，正在孤零零的漂浮着。 “……………” 迷迭坐在屏幕前，看着传回来的一张张世界泡内部景象的图片，这些世界已经完全毁灭。她亲眼看着量子风暴从世界泡弥漫而出，向其他的世界侵蚀过去，但她仍然无能为力，因为舰长的命令，以及她很清楚她根本无法阻止。 “迷迭。” 迷迭猛地回过头，不知何时，又变成男性外貌的舰长正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 “舰长！”迷迭起身相迎。 “我这次特意来看看量子风暴的状况，你把那些资料都拿来给我看，然后我再亲自去查看一下。” 他很快看完了那些违背物理规律，光路倒转，重力失控的资料，沉思了一会儿。看書菈 “我去一趟世界泡。” “那个世界泡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构建物质的原子和分子的性质也已经发生变化。里面甚至连时间和空间都消失了，等到世界泡坍缩，它就再也不存在了。” “我知道。” 黑衣人点点头。 “只有在那些已经虚数侵蚀为不存在于量子之海的空间里，我才能看到它们被侵蚀的实际容貌，我才能明白究竟风暴是因何原因而成型的。” 黑衣人走了，迷迭叹了口气，开动副舰缓缓的向后方撤退。量子风暴已经从世界泡中蔓延出来，如果她不保持距离的话，副舰也有可能被虚数污染侵袭。 一个小时后，黑衣人回来了，他阴沉着脸，一进来，就急不可耐的打开显示屏。 “……………” 迷迭不由得皱起眉头，她从未见过他阴沉着脸的样子，如今，这是第一次见。 “虚数之树的枝条…虚数之树的权能…” 他在虚数的领域里找了半天，突然，他一改脸上的阴郁，猛地仰起头，像发病了一样，哈哈的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不仅如此，还一边笑一边狂拍着桌子。 “舰长为什么笑成这样？”迷迭迷惑了，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明白为什么会产生量子风暴了…哈哈…咳，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好笑…哈哈，因为这个确实是人力所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奥托！” “啊？奥托有什么能力推翻量子与虚数无数年的平衡？” 他笑够了，冲着迷迭招了招手。 “迷迭，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奥托与崩坏意志达成交易，之后通过‘嫁接"使一段世界的时间领先于另一个世界，这种行为本身严重破坏虚数之树的平衡。” “现在你的疑问我可以举个例子来回答：就像人搭纸牌建纸牌塔，建起一千层需要花费的心神不计其数吧，保持它不倒塌也要花费很多心神，但只需要轻轻一口气就会轻易坍塌，虚数之树也是如此，它很大，也很脆弱。” “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胆敢触碰它…普通人也碰不到。但是…偏偏就出了这么一个奥托，居然敢去碰这个‘纸牌塔"，不仅如此，还敢动‘时间"这个最危险的环节。” “我跟你说，虚数之树的每一片叶，每一根枝条，甚至整个虚数之树，本身是相互制衡的，所谓古话，牵一发而动全身，又怎么可能像他想的一样，能随便‘嫁接"？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又是一阵狂笑，就像吸了一氧化二氮一样，而后他直起腰来，继续解释。 “他擅自将一片叶的时间倒退，就会引发其他的叶跟着变异，而后经过连锁反应，就会产生整个虚数空间的大失衡啦！他目前所做的准备工作，已经引起量子风暴，如果一切都做完了，这个世界就当场毁灭，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所以这一切的大功臣就是奥托，正是他打算回到500年前的计划，导致他不仅不能保住他那个世界，还要拉着无数的世界泡与‘叶"里的世界陪葬。” 黑衣人微笑着看着屏幕，想起奥托的所作所为，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奥托，我并不是笑你想要毁灭世界的欲望。我笑的，是你的傲慢与狂妄，如果你只是没有能力只会胡言的狂人，那也就罢了，你居然成功与虚数达成了协议。我不知道是该敬佩你，还是该嘲笑你。” “你妄图与神对等的意志，实在是太滑稽了，你每一次思考的模样，都忍不住令我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