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高塔在望

“法齐斯·劳伦斯......” 白帆缓缓站起了身，望着眼前这位面色冷酷的蓝发骑士，心中有话却说不出口。 他就像是一个默默守护着自己，却不图回报的陌生人。 直到最终关头，才肯真正抛头露面。 既让人感恩，又让人心怀愧疚。 “你为何要向我下跪？” “明明你是由高塔孤王亲自授勋的骑士，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这在礼节上是否有些不妥？” 白帆问道。 “授勋与于我的并非高塔，而是曾经信仰高塔的蒙德百姓，是他们心中奔赴自由的梦想。” “而您正是这份梦想的守护者，是未来的开创者。” “因此，我代表劳伦斯家族表示愿意永远追随您的脚步，不辞辛劳，不畏艰苦。” 法齐斯说着抬起头，湛蓝色的瞳眸之中充盈着坚毅的神采。 “那为什么不是阿泽亚，他也做了好多？” 白帆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顺嘴就说了出来。 听到“阿泽亚”这两个字，法齐斯眼中的亮色突然黯淡了一分，不屑一笑，然后抱着头盔缓缓站了起来。 “那家伙，无非就是个......” 法齐斯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后脑的方向传来一阵异响，寒毛骤起。 他本能地一侧身子，用剑身将袭来的“暗器”弹开。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高塔守卫的头盔，上面被钝器打得坑坑洼洼，破烂不堪。 “法齐斯，你个苟东西！” “就知道你要说老子坏话！” 远在十几米开外的高塔之上，一个红色头发的男子扒在窗边大喊着，张牙舞爪。 “你给老子等着！” 喊话完毕后不久，原本紧闭的军械库大门轰然洞开，憋闷已久的起义者们咆哮着杀了出来。 阿泽亚一马当先，双手拎着那个齐身长的大木匣子挥舞如风，宛如一枚攻城锤直直冲入了敌阵之中，在人海中横冲直撞。 原本就被敌军支援搞的士气低落的高塔守卫们此时更加不堪一击，身上的祝福效果也在一点点消逝。 劳伦斯和古恩希尔德的战士们见状纷纷举剑向前，努力和阿泽亚的部下会合。 “阿泽亚，我要以蓄意伤害罪逮捕你！” 法齐斯一剑砍倒了面前的一名守卫，向着敌阵大声呼喝道。 “我去你娘的！” “有本事亲自来抓我啊！” 阿泽亚抬起头怒骂一句，身上火气上涌，然后用力把身下那个守卫锤得晕死了过去。 “来就来！” 法齐斯应和一声，手中的大剑挥舞得更加有力，率领几名部下加速向前碾去。 阿泽亚的一边同样士气高涨，反方向横推无阻。 只夹在有中间的高塔守卫们不明所以，叫苦不迭。 白帆此时也是看得有些呆了，毕竟战局扭转得有些太快了。 风墙被撕裂出口子，数百名古恩希尔德战士们踏雪而来，再加上精锐的贵族骑士从后背突袭，军械库塔楼中的起义者一举反攻。 战事瞬息万变，希望来的太突然了。 唯一有些奇怪的地方，可能就是阿泽亚老爷了吧。 他平时一向都脾气很好，待人彬彬有礼，说话从未如此粗鲁过。 可能，是憋坏了吧...... 白帆如此想到。 “嘿嘿，白帆，我就知道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温迪在一旁激动地说着，完全忘记了自己要给白帆礼物这件事。 “还没有完全成功哦，温迪，这才是第一步！” 白帆说着，踏步向前，手指拨动琴弦，缓和的音符不断流淌而出。 所有听闻琴声的起义者们沐浴其中，感觉不到恐惧和痛楚，精力用之不竭，心中对于自由的渴望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们此时全然忘我，忘记了自己原来的身份。 他们曾经或许是农民，或许是木匠，又或许是连“人”都称之不上的奴隶。 但是在此时此刻，他们本来褴褛佝偻的身姿挺拔如山，羸瘦的双臂爆发出汹涌的力量。 他们不再低人一等，不再面对权势唯唯诺诺。 他们与骑士背靠背战斗，与贵族老爷们并肩前行，为了同一个目标，为了同一个梦想，抛头颅洒热血，忘我地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风精灵温迪飘浮在空中，抵御着来自周围呼啸的烈风，并将其转化为起义军们前进的顺风。 吟游少年自战团之中缓步而行，手指翻飞弦上。 口中高唱着诗文的篇章， 琴弦弹奏着抗争的曲调， 脚步指引着自由的方向。 通往高塔的那一条通途之上，此刻已然成为了不羁灵魂的角斗场。 整个蒙德城中火光四起，喧嚣声自各方各处传来，响应着起义者们的不懈努力。 望着远处的高塔不断逼近，高呼自由的声音连绵不绝，白帆的心早已颤动不已，激动的泪水悬在眼角。 是他亲手促成了这一切， 而这一切， 又亲手成就了他。 “我就要成功了......” “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原来我的热情与爱不是可有可无的，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被他人所瞧不起的。” “我虽然渺小，但可以成为英雄，成为救赎万千生灵的英雄。” “加油吧，白帆，你已经很棒了。” “加油啊，不要放弃！” 白帆在心中狂吼着，因久久挥弹的手臂此时已经酸痛不已，口干舌燥，连声音都有些沙哑。 但他好开心，好激动，浑身上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此时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按耐不住将这个“英雄”一当到底。 独身一人闯进高塔吧，白帆！ 这样的话，就不需要再有人死亡了啊！ 只需要你一个人付出就可以了，只需要你一个人就可以击败迭卡拉庇安，彻底推翻高塔的统治！ 你已经做了这么多，还不能相信自己吗？ 白帆心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以至于他逐渐听不到周围的呼喊声、厮杀声。 他缓缓地下了头，望向了自己的手腕内侧。 在那里，一个凤凰纹饰正蕴含着饱满的金色光华，吸引着他放弃这个羸弱的身躯，去迎接强大的力量。 有我一个人， 就够了...... 只需我一人， 只需我一人...... 就在白帆准备丢下木琴，紧握阿泽亚曾给他的那把短剑孤身冲上高塔之时。 一个来自于梦境里的画面突然袭来，将他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个梦中画面和此时此刻眼前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意气风发的少年、风精灵， 以及拥簇在少年周围的勇士们。 就连他们的表情都和梦中一样，生动而细致入微。 阿泽亚的狂怒， 法齐斯的冷酷， 阿莫斯的坚定， 以及温迪的满目信任。 白帆的身体此刻突然僵住了，任凭周围战势大好，自己仍纹丝不动。 冷汗自鬓间留下， 心跳越来越快， 呼吸越来越沉重。 他知道梦境里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正如他马上要做的那样。 高塔崩毁， 魔神之威四溢， 蒙德城连同着他的万千子民们一齐毁于一旦。 然而，更令他从内心深处感到害怕的，并不是这个噩梦般的未来。 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的过去，又可以看到自己未来的那双眼睛。 自己生活在这里，衣衫整齐，有着自己的隐私。 而在祂眼中，自己仿佛一丝未挂，全然赤裸。 “风带来故事的种子，时间使之发芽。” “只可惜，旧的枝芽不幸腐烂，并期待着新的神话。” 系统的那句话突然自脑海中升起，刺痛着白帆的神经。 让他恍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