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悲欢离合

等人都散去之后，老孟这才蹲在门口，卷了一支烟。老旱烟的烟雾燃烧起来，呛的老孟连连咳嗽好几声。 老干部过来的时候，见老孟已经躺在地上，快没了呼吸。 叫着几个工友，把人给放上了个木板车，朝着最近的诊所推过去。 林雪琼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听说老孟被送到诊所的事。 回到模房部给邵文培打过去电话，询问今日是不是有个老爷子，被送到那了。 “是，做了检查，情况不是很好。我建议让家属送到医院去。”邵文培刚给做完了检查。 给老爷子挂了点滴，人醒过来了。借着诊所的电话，给老家的孩子打过去。 现在，正往这边赶过来呢。 “行，家属过来了你给我电话。医药费什么的，别问他要。”刚来天茂的时候，老孟对她是颇多照顾的。 虽然只是个门卫，不过他却是能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即便是穿上工作服，戴上帽子，大家的样貌也分辨不出来太大的差异。 倒是老孟，见到谁那名字，都能信手拈来。 老一辈人，本就节俭的很，而老孟家里还有一个可爱的孙女，他把所有的工资，都给孙女攒下来的。 寻常的一些开销，就是卷上几个老旱烟。 至于那衣服，春夏秋冬也似乎就是那么两套。裤子上还有几个补丁，也不觉得难为情。 倒是那衣服，洗的泛白，熨烫的还算是工整。 对老孟的印象，充斥着脑海中。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要回去诊所了。 沈景坤忙完事情，回到南栅，正是见到老孟起身要走。 才知道，他从天茂离开没多久，老孟又一阵眩晕袭来，整个人就昏厥过去了。 送来之后，只留下一个人照顾。沈景坤刚要说话，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跑过来。“老、老孟，钱我都拿过来了，去医院的事你别操心了。” 老干部手中没有多少现金，工友们身上寻常也不会带太多。 跑了好远的地方，才取了点钱出来。 老孟刚醒过来，就吵着要回去天茂。别说是去医院检查，就是在这治疗打点滴，也是不同意。 老干部也认识沈景坤，让他帮忙劝说。 “你要是不去，那老命恐怕就得交给阎王爷了。”老干部把一把钱塞到老孟的手中。 不管如何，先把病情稳定住。 沈景坤寻常送林雪琼上班的时候，也会看上他两眼。 常年吸烟的身体，年纪越大，一些病症越是明显。 即便是，他给了一些饮品喝，也是治标不治本。 邵文培也跟他说了几句，老爷子的情况。他点点头，安抚老孟的情绪。 “你儿子一会就过来了，你们再商量一下。”沈景坤看老孟困窘的样子，也是于心不忍。 可生老病死，人生常态。他能够尽所能治病救人，但有些事情，也是无能为力。 从医不过数年，但自小跟着父亲见识的事情，却是不少。 从输液区出来，老干部局促的站在原地。 他也是拖家带口的赚生活，寻常在天茂，最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就是老孟。 偶尔遇着有好的旱烟叶子，就给老孟带回来一些。 块八毛钱的，就够老孟抽上个月余。 搓着被烟熏的泛黄的手指，裤腿被挽在膝盖那，胶皮鞋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鞋带两边都起了飞边。 袖子上也多是汗渍，那双眼睛却满是紧张。 看得出来，老干部的生活也拮据的很，却还是为了老孟，能拿出来那么多钱。 沈景坤把钱还给他，“老孟让我给你的，一会儿子来了，他们自己商量。” 老干部还想说什么，憋红了脸，也没在沈景坤面前提及。转身进去里面，不知道跟老孟说了什么，但明显是谈的不太愉快。 林雪琼晚上下班，就忙不迭的回来南栅。 沈景坤跟她提及，老孟的情况。甚至，还有老孟家属的态度。 “不想治疗，那不就是要等死？”林雪琼站定，满眼不可思议。 那是一条性命，老孟苦巴巴的给家里攒钱，为孙女也好，为儿子也好。 这么大一把岁数，没靠着儿子过生活，已经对他们仁至义尽。 怎么，现在听闻病症需要去住院治疗，就想放弃？ 林雪琼没见过老孟的儿子和儿媳妇，但是对花花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想着，能培养出来那么乖巧懂事的女儿的家长，也并非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谁能想到，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内心有些无法接受，红着眼睛站在原地。 沈景坤把人揽在怀里，老孟与她，多是给了些父亲的慈爱。 在天茂，能与她交心攀谈上几句的，也就只有那么两个人，老孟却是其中之一。 若是有人知晓，林雪琼一个手下几百号人的经理，竟然跟一个门卫那么熟络，多是会嘲讽几句。 “这决定，并非是老孟儿子做的。你过去看看，也就知道了。”沈景坤知道她心里难受。 只是，钱财这种东西，有些人视如粪土，但有些人却是在关键的时候，一点都拿不出。 回到南栅，见老孟已经打完下午的那瓶药，让儿子过去付了钱。 老孟的儿子到护士那，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卷皱皱巴巴的塑料袋。 打开之后，又从里面拿出来零散的钱。 “不用了，没多少钱。”林雪琼抬步进来，询问老孟感觉怎么样。 前一秒钟胸腔还有一阵剧烈的咳嗽，想要脱口就出来，却是在见到她的时候，被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老孟连连点头，“我现在啊，生龙活虎的，都能赶得上二十岁的小伙子了。” 抖落抖落身上的衣服，说是回去天茂，晚上还得值班呢。 他儿子欲言又止，对视上父亲的眼神之后，伤痛纠结无可奈何，最后都换成了一口叹息。 “林经理，谢谢你。”老孟背着手，笑呵呵的从里面出来。 走到林雪琼身边的时候，眼角的笑意，似乎是带着些诀别的味道。 林雪琼想劝说，让他去住院。可是看到他儿子之后，就改变了主意。 或许，并非是他们不想去医院，而是觉得，与其丢掉全家人的希望，倒不如让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疼痛。 然后，洒脱的走向人生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