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7章 不是镀金

蒋震挂断电话，当即看了眼台阶下的车。 他冲着车招了招手，一直坐在副驾驶上待命的秘书见状，立刻推开车门，一路小跑到蒋震面前。 “你去食堂给我搞份工作餐吧，送到我办公室来。”蒋震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秘书赶忙答应，转身快步走向华纪委的机关餐厅。 蒋震转身拾阶而上，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蒋震回到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而后，并没有去办公桌前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了办公室一角那个半人高的重型保险柜前。 对于到了他这个级别的纪委高官来说，脑子里装的、柜子里锁的，往往都是能引起地方政坛震动的资料。 他熟练地转动密码锁，“咔哒”一声脆响，厚重的钢门弹开。 蒋震的目光在几排密密麻麻的档案袋上扫过，精准地从中抽出了一份厚重的牛皮纸袋。 档案袋的表皮上，用黑色粗体字赫然印着三个字——刘洋进。 拿着档案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蒋震解开缠绕在封口处的白线，将里面的资料抽了出来。 对于全国各地那些手握重权的地方大员来说，他们在华纪委的眼中，基本上相当于透明。 尤其是像刘洋进这种，因为行事作风霸道、有地方利益牵扯的，早就已经被上面暗中盯上。 他自以为在汉东省打造的“铁桶阵”坚不可摧，殊不知，这铁桶上的每一道缝隙，都早已记录在案。 蒋震翻开资料，越过前面那些关于刘洋进本人的履历和违纪线索，直接翻找到了关于他儿子刘千越的资料。 刘千越的资料很厚，足足有十几页。 蒋震翻开之后，眼神微微一凝。 他看到在一份关于刘千越名下资产流水的调查报告下面，竟然还附带着汉东省公安厅厅长鲍远东的照片。 不仅有鲍远东，还有几个汉东省内知名的商人，以及一些隐秘会所的进出记录。 蒋震冷笑了一声 。这足以证明，鲍远东跟刘洋进之间的关系，绝不仅仅是上下级那么简单，而是有着极其深厚且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 鲍远东这个厅长，在某种程度上，不仅是刘洋进在官场上的打手，更是刘千越在外面胡作非为的“擦屁股人”和“保护伞”。 蒋震从资料堆里抽出一张刘千越的照片。 那是一张在夜店里被暗中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光线有些昏暗，充斥着红蓝交错的镭射光。 刘千越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领口大开，手里拎着一个昂贵的洋酒瓶，正指着黑暗中的某个人，满脸戾气地叫嚣着。 他身边还依偎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 看着这张照片，蒋震轻轻把照片扔在桌面上，伸手捏了捏疲惫的眉心。 “这个刘洋进，到底是想干什么？”蒋震皱着眉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低声自语。 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习惯了在省城声色犬马中纸醉金迷的副处级纨绔子弟，突然跑到马朐县那种鸟不拉屎的贫困县去挂职副县长？ 为了锻炼？为了镀金？ 蒋震摇了摇头。 绝不可能。 如果是为了镀金，汉东省有那么多经济发达的百强县，随便挑一个富庶的地方去挂个职，既有政绩又不用受苦，何必去马朐县趟这浑水？ 那是为了去对付蒋阳？ 蒋震再次否定了这个想法。 刘洋进虽然是个护短且睚眦必报的人，但他能在书记的位置上坐这么久，绝对不是个蠢货。 刘洋进清楚蒋阳是个难啃的骨头，是个敢当面硬刚的刺头。派这么一个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儿子去对付蒋阳，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送人头，留下致命的把柄。 刘洋进没那个胆子拿自己儿子的政治生命去冒险。 “既然不是为了锻炼，也不是为了对付蒋阳……那他去马朐县，图什么？”蒋震的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程祥国！ 蒋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可是又觉得不可能。 毕竟，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啊。 不管刘洋进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既然这家伙主动把自己的软肋送上门来，把儿子送到了蒋阳的地盘上，那就用不着客气了。 蒋震当即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此时的马朐县，石榴镇。 蒋阳刚刚在镇政府食堂吃完午饭，回到宿舍准备午休。 昨晚跟程小蝶折腾得太晚，今天上午又连轴转地调整了镇里的人事安排，铁打的身子也觉得有些疲惫。 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父亲，蒋阳立刻坐直了身体，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蒋阳的声音很是恭敬。 “你知道刘千越这个人吗？”蒋震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刘千越？”蒋阳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有些茫然，“不认识。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蒋震的冷哼：“你呀……你这情报工作，做得有些差劲啊。你们马朐县今天刚刚去了一个挂职的副县长，你就连个名字都没记住？” 蒋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哦哦！您这么一说，我就有印象了！今天上午临下班的时候，我刚提拔的党政办主任跟我随口提了一嘴，说县里开了常委见面会，刚空降来的县委书记叫徐志堂。然后，还跟着来了一个从省里下来挂职的副县长，说是叫刘千越。这个人怎么了？” 蒋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要知道，按照以往的惯例，郎峰倒台之后，你们县长吴公明是大概率要顺位接任这个县委书记的。之前听你说，你们海城市委书记王安邦也准备向省委这么推荐。可是，现在的情况是，省委直接空降了一个徐志堂去当县委书记。这说明了什么？” 蒋阳毕竟在基层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他略一思索，便条理清晰地回答说：“这说明，王安邦在这次马朐县的人事安排上，根本没有掰过刘洋进。刘洋进利用省委一把手的绝对权力，强行插手了马朐县的人事。这个徐志堂，既然是省里空降的，那极有可能就是刘洋进的心腹，是他专门安排过来，接替郎峰继续搞我的。” “既然知道人家是来搞你的，那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工作啊？”蒋震语气平静地问。 “不用。”蒋阳毫不犹豫地拒绝说：“我觉得在这儿挺好的，有对抗，成长才快。真要是去个清水衙门天天喝茶看报纸，那才没意思。再者说了……” 蒋阳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几分：“我现在跟程小蝶已经正式确定关系了，昨天去省城见家长，她爸妈也挺喜欢我的。这事儿刘洋进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他要是以后真惹急了我，大不了我就把程小蝶父亲搬出来。我倒要看看，他刘洋进敢不敢跟程祥国掰手腕。” 电话那头，蒋震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你是不是……”蒋震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敏锐，“程小蝶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已经泄露出去了？” 蒋阳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昨天中午在浮云山庄发生的事情，当即收起笑容，如实说： “爸，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黄琦云省长当着我的面，给省纪委书记丁振良打了个电话。当时，我以为黄琦云是想要联合丁振良，利用程家的背景来帮我压制海城那边的动作。可是，今天上午我仔细复盘了一下，才发现这事儿八成是上当了。” 蒋阳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帮省里的大领导，一个个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根本就不想要掺和这种得罪人的破事儿，更不想因为我而得罪程祥国。黄琦云把这事情告诉丁振良之后，丁振良为了明哲保身，八成已经转头就把这个惊天大秘密告诉刘洋进书记了。”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蒋震问。 “因为动作太反常了。”蒋阳分析道，“如果刘洋进不知道程小蝶的身份，按照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拿到我和程小蝶被下药偷拍的照片后，绝对会想方设法对付我，或者在网上大肆炒作，让我身败名裂。可是，他们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迅速派市纪委把写举报信的赵丽给抓了，而且关于我跟程小蝶的那些照片，也全都销毁，不做任何登记，全都隐秘处理了。这明显是刘洋进投鼠忌器，怕事情闹大惹怒了程家。” 蒋震听完儿子的这番分析，嘴里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那一刻，蒋震瞬间将所有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他彻底明白了刘洋进的用心…… 刘洋进派他儿子去马朐县，根本不是为了镀金，而是想要让刘千越，去马朐县跟蒋阳争女人！ 程祥国是实权派。 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程祥国这个人早就已经进入了领导视野。 他平时非常懂得收敛锋芒，为官清正，没有任何经济上的把柄。 最关键的是，程祥国现在的年龄还不到六十岁，下一步是有着巨大上升潜力的。 这也是为什么，蒋震当初在得知儿子跟程小蝶有交集后，会极力要求、甚至暗中推波助澜让蒋阳靠近程小蝶的主要原因。 政治联姻，强强联合，这是最稳固的结盟方式。 刘洋进自然也知道程祥国的优秀和潜力。 他在得知程小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挂职这个惊天信息之后，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好的一颗白菜，让蒋阳这么个“毫无背景”的穷小子给拱了呢？ 在刘洋进眼里，蒋阳就是个踩了狗屎运的小人物。 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地让自己的亲儿子刘千越出手，直接空降马朐县，企图拿下程小蝶，从而攀上程祥国这棵参天大树！ “爸，您说什么呢？什么原来是这样？”蒋阳在电话那头听得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