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7章 第一个真实用户

半小时后。 凌晨一点，帝都西站地下蓄车区。 夜里气温已经逼近零度了。 冷风顺着地下通道的入口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冯雅裹着一件地摊上买的军大衣，领子竖到了耳根。 身后跟着五个人，每个人手里拎着两大袋子东西。 保温壶，泡面，毛巾，还有两条烟。 “冯总，前面有个铁闸门，锁着的。”小张打着手电筒，回头喊了一句。 冯雅走过去看了一眼。 铁闸门旁边有个小窗口，里面亮着昏黄的灯。 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年男人正歪在椅子上打瞌睡。 冯雅敲了敲窗口：“大哥，大哥？” 那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冯雅，皱了皱眉：“干嘛的？这不让进。” 冯雅笑了笑，从袋子里掏出一条烟递了过去：“大哥，我们是做软件推广的，想进去给那些排队的师傅们送点热水泡面。 大冷天的，师傅们等着也怪辛苦的。” 看门的大爷瞅了瞅那条烟，犹豫了几秒，伸手接了过去：“行吧，别惹事儿啊。” 铁闸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冯雅带着人鱼贯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好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下蓄车区黑咕隆咚的，灯光惨淡，柴油味混着烟味呛得人眼睛疼。 几百辆出租车密密麻麻地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不少司机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叼着烟，百无聊赖地听着收音机。 有的干脆裹着棉被在驾驶座上睡着了。 小张小声说：“冯总，咱们怎么开口啊？直接说下载APP？” “不许提APP三个字。” 冯雅把保温壶拧开，倒了一杯热水，端着就往最近的一辆车走去。 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师傅，大冷天的，喝杯热水暖暖？” 车窗降下来一半，一张满是胡茬的脸露了出来，上下打量了冯雅一眼。 “你谁啊？大半夜的。” “没事儿，就是看您等着怪冷的，给您倒杯水。”冯雅笑得温温和和的，把杯子递过去，另一只手已经拿出了一条毛巾，“这毛巾您拿着，擦擦玻璃上的雾气，跑夜班看不清路不安全。” 司机一愣，将信将疑地接过了水和毛巾。 “你们是推销的吧？卖保险的？” “不是不是。”冯雅连忙摆手，“就是送点东西，您喝着，我再去给后面的师傅倒一杯。” 说完转身就走。 那司机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年头还有白送东西的？怪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冯雅和团队五个人就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辆车一辆车地敲窗户。 递热水，送泡面，帮司机擦车顶上的薄霜。 不推销，不解释，只干活。 大部分司机的反应都差不多。 先是警惕，然后狐疑，等吃了泡面喝了热水之后，语气软了不少。 “哎，小姑娘，你们到底想干嘛啊？总不能真是做慈善的吧？”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司机叼着烟，笑眯眯地问。 他姓李，大家都叫他老李头。开了二十多年出租车，是蓄车区的老面孔了。 冯雅正蹲在地上帮他擦轮毂上溅的泥点子。 听到这话，她直起腰，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笑了一下：“李叔，不瞒您说，我们是做手机软件的。 就是装在手机上的一个小程序，以后有乘客要打车，您手机上会直接弹出来通知，您接了单就能直接去接人。 不用再在这儿干等着了。” 老李头愣了愣：“手机软件？我这手机能装不？” 他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 不是砖头机，是一部旧得掉漆的触屏智能机，屏幕上还贴着裂了的膜。 冯雅眼睛一亮。 “能！您这手机完全没问题！” “我闺女去年换了新的，把这个淘汰给我了。”老李头挠了挠头，“我平时也就接个电话，别的不太会用。” “您放心，我帮您装，一分钟就弄好，特别简单。” 冯雅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不全是冻的。 她的动作极快，下载、安装、注册、绑定，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好了李叔，您看这个，以后有人打车，这里会弹出来地址和距离，您点这个绿色的按钮就是接单。” 老李头拿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这玩意儿靠谱吗？不会乱收我话费吧？” “绝对不会。”冯雅认真地看着他，“李叔，您就当帮我个忙，先留着试两天。要是觉得不好用，您随时删了，我绝不拦您。” 老李头咂了咂嘴。 “行吧，看你一个大姑娘大冷天的给我擦了半天车，这忙不帮说不过去。”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前头啊，这破软件要是费电或者老死机，明天我可就删了！” 冯雅使劲儿点头：“没问题，您先用着！” 她转过身，朝小张比了一个大拇指。 小张差点蹦起来。 这是滴滴出行的第一个真实注册司机用户。 第一个！ 接下来的战斗持续到了天蒙蒙亮。 冯雅的团队把整个蓄车区来来回回跑了三遍，嗓子喊哑了，保温壶里的水换了四轮。 最终结果：成功安装注册的司机，二十三个。 都是那种手里恰好有旧智能机的。 剩下的绝大多数司机，掏出来的都是按键老年机，连触摸屏都没有，根本没法装。 但二十三个……已经是从零到一了。 天亮了，冯雅带着一身柴油味和保温壶空壳走出了蓄车区。 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人站不稳。 小张搓着手凑过来：“冯总，二十三个！咱们昨晚拿下了二十三个！” 冯雅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 二十三个司机，对于整个帝都十万辆出租车的体量来说，连个屁都算不上。 蓄车区的司机就这么多，来来回回就这几拨人，池子太小了。 想要真正铺开规模，靠这种散兵游勇式的蹲点远远不够。 她必须找到一个能一口气接触几百、上千个司机的渠道。 出租车公司！！！ 冯雅捏了捏早就没了知觉的手指，深吸了一口凉到刺骨的空气。 “走，回去睡两个小时。”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 “下午开始，咱们去出租车公司。一家一家的去。” 小张愣了一下：“冯总，那些出租车公司能让咱进去吗？” 冯雅没回答。 她迎着刺眼的晨光，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对着身后冻得瑟瑟发抖的几个年轻人，露出了一个疲惫但坚定的笑容：“进不去，就站在门口等到他们让咱进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