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的牛马

“年龄35岁以下，20年编程经验，熟悉主流架构，有过大厂经验。” “……” “田忌赛马懂不？我们要打差异化，别问工资，等公司成长起来，大家都是股东！” 洋城，高大的写字楼内。 三十二岁的方世宇看着眼前的口若悬河的人事经理，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田忌赛的是战马，而她想招的却是牛马。 方世宇只是想找个可以糊口的工作，不是来应聘当牲口。 “怎么样，虽然你的条件不是很符合，但只要你能踏踏实实干活，我们还是勉强能接受你的。” 接受？ 谁不愿意接受月薪两千五的熟练牛马？ 方世宇的心里划过一丝苦涩。 二十二岁大学刚刚毕业，就遭遇计算机专业泡沫与金融危机。 方世宇兢兢业业磨练技术，最终还是在三十岁生日时，被公司新来的奋斗B给优化掉了，落得四处找工作的下场。 “我们集团其实挺好的，工作时间灵活，五险一金全齐，而且还有完善的员工培训……” 似乎是不想放过方世宇这条大鱼，人事经理继续画着大饼。 不过方世宇并没有回应，虽然眼神依旧在直视对方，但心早已飞到了窗外。 连续参加了五场面试，从早到晚，实在是累得很。 回想这一天，方世宇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堵墙，从上到下看不到头，从左到右看不到边。 小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他，知识能够改变命运。 的确，知识改变了命运。 方世宇不谈恋爱，努力考上了洋城最好的双鹅山大学。 结果呢？ 结果还不是沦落到孤寡伶仃，一个人独自在洋城挣扎？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操蛋。 有的人出生在罗马，有的人生来就是牛马。 这与努力无关，方世宇熬到身体都坏了，可依旧没办法留在这座城市。 苦难不值得赞颂。 苦难就是苦难，苦难不会带来成功，苦难不值得追求。 所谓磨炼意志，只是因为苦难无法避免罢了。 要是真的有所依靠，谁又愿意故作坚强呢？ 方世宇苦涩一笑，站起身微微点头。 “抱歉，贵公司的理念实在太过超前，我暂时还不能适应。” “你，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就一点苦都不能吃？！” 见到大鱼要跑掉，人事经理勃然大怒：“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成功！” “我不想成功，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你！” 不理会气急败坏的人事经理，方世宇独自离开写字楼。 晚上十点，繁华的洋城CBD依旧灯火通明，燃烧着一个又一个年轻的灵魂。 这里是南国最为繁华的地方，车水马龙的柏油马路上，既有开着豪车抱着嫩模的二代，也有骑着电动车飞快穿梭其中的二贷。 他抬起头，看到马路对面那家自己曾经兼职过的便利店。 橘黄色的灯光依旧如十年前那般闪耀，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心里还有梦。 只是现在，这座城市里的灯火没有一颗属于他。 回顾一生，方世宇无奈地发现，自己留下的全是遗憾。 ‘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然而重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现实？ 深吸一口气，方世宇决定再去一趟那家便利店，纪念一下过去的青春。 看见信号灯转绿，他刚迈出一步，便感觉侧身传来一道刺光。 嗯？ 没有什么其他感觉，方世宇只感到一阵由心而发的解脱感。 软软的，很贴心，就像他一直寻找，却又一直找不到的庇护所。 “喂，醒醒，别睡了！” “……” “世宇，世宇！” “……” “上班啦！” “啊？” 方世宇忽然觉得周遭有些吵闹，他猛地起身，恍惚间只看见熟悉的便利店，以及一位略显沧桑的中年人。 是在便利店睡着了吗？ 方世宇感到有些歉意，抬头说道：“抱歉，我这就走。” “傻小子，你说什么呢？”中年人有些不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跑什么跑，今天你还要带新同事。” “啊？” 方世宇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中年人，居然是自己大学时打工的那家便利店店长！ 怎么回事？ 他不是退休回家抱孙子了吗？ 见到方世宇有些迷糊，店长主动反省起来：“唉，是我不对，突然让你来上早班，一开始不适应也是应该的。” 难道真的重生到大一结束的暑假？ 可如果重生的话，是不是该礼貌性地叮一下？ 方世宇试探性地晃了晃脑袋，还是没发现任何系统的痕迹。 “梁叔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拜托你了。” “行，交给我吧。” 方世宇并没有听清店长说什么就答应下来，他现在满心都在寻找着所谓的系统。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其他同事都教不会她，你们是同龄人，应该能好好相处！” “啥？” 店长突然间的激动吓了方世宇一跳，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答应了什么事情。 “要我教谁？” “还有能有谁……”店长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压低声音道：“就是最近来的新人。” 听他这么一说，方世宇倒是记起来了。 相比起早班其他膀大腰圆的姐姐们，那个新人要更瘦弱一些，纤细得好似柳条。 据同事们说，她是过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 因为做事实在太差，导致同事们都不愿意跟她搭班。 方世宇记得自己前世曾经拒绝教她，所以后面没过几天就再也没看见她来上班了。 而今天，因为重生的关系，他却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世宇，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平日里，店长对他很不错，有什么临期的食品，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方世宇拿回去饱饱口福。 在方世宇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时，也积极帮他寻找相关的招聘消息。 经历过糟糕一世的方世宇，此刻已然不是当初那个意气行事的少年。 面对帮助过自己的人，他也不至于狠心地一口回绝。 思考了一会后，方世宇安慰道：“没事梁叔，我会尽量去教她的。” “行！” “嗯，话先说好，我也不能确保一定能教会她。” “没事，没事，尽力就好！” 看着梁叔如释重负地离开了便利店，方世宇扫视着便利店，心中的激动一时间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