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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上元夜至,杀生石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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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五娘这一瞬的转变,实则莫诳语能够理解。 六郎兴许是她世上唯一的牵挂。 可一转眼,这份牵挂在她面前被生生撕碎。 她没理由不疯魔。 可万不该是这个时候。 此时,涂五娘望了过来,瞧见火行郎难言的神色,反而予他一个宽慰的笑容。 继而倏地转脸,“赵功名!这场富贵你要是不要?” “要!”赵功名面色冰冷,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可这富贵摆在面前,本官却要不得,只得眼睁睁看它溜走!” “这是何意?” “问他罢!”赵功名转而戟指莫诳语,厉声喝道:“问问你的好情郎!” “若非是他,我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昨日他回城,已当着百姓连番折辱于某,民心顿是涣散。” “那章县令!”他又指向章有余,愤恨得连嗓音都在颤抖,“便借此机会飞书长安,托朝中关系在圣人跟前参某一本!” “圣人勃然大怒,便降口谕:“身为武侯不以杀敌为己任,偏学文官弄权结党,干脆停职好生反省罢了,再调个千户去顶了他”。” “这下可好!”赵功名愤然拍桌,声音渐已嘶哑,“眼下赵某已是有名无分,还派个甚么鸟兵伐山?” 莫诳语转看章有余,果真见他脸色有些尴尬。 “我……我没成想会有今日这般变化。”章有余颤声道:“本想助李百户一臂之力,先将赵千户框着,好让李百户……” 后头的话却是不必再说。 章有余嘴唇翕合半晌,终是化作长叹。 怪只怪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莫诳语知他很是自责。 实则大可不必。 章有余飞书长安,冒着上元节惹怒圣人的风险,先教赵功名停了职,这反倒算是一步妙棋。 至少照原计划来说,赵功名若是停职,便没了来搅局的资本。 也难说……其中是否有他不愿赵千户就此殒命的私心。 可天刹突然哗变,这是谁也不曾料到的。 “那章县令还跟我等来此作甚?”倏地夜神月凝眉发问。 章有余经此提醒,好似才想起什么。 便竖起手指叫道:“令符!令符尚在赵千户手上!” “虽说眼下潭州斩妖司已无千户,可依夏律,这令符可暂交予千户之下品阶最高的武侯手中,由其代为千户。” “谁?”莫诳语下意识问。 可问完自己却先了然。 还能是谁? 只能是李昭。 莫诳语遂上前去,将手一伸。 “拿来。” 赵功名看着那裹着红布的手掌,没来由地红了眼。 那一瞬怒火烧心,直教他心悸不已,便连脑中也是空白一片。 啪~ 莫诳语波澜不惊地甩了他个嘴巴子。 又将手一伸。 “你这权欲熏心的狗官,大难当前还不知悔改,还不拿来?!” 火行郎刚开口,语气还是冰冷,话到最后却是忽地一吼。 赵功名身子一颤,继而悲愤羞耻一并涌上心头。 手便颤巍巍抬起,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牌上阳刻飞鱼祥云纹。 莫诳语一手夺过,又用手指在他额头连连点戳。 “弄权结党只学了皮毛,处处留人把柄,临了似这般一败涂地,老子要是你,早一头攒死噶卵!” 火行郎不遗余力地一番贬斥,已教赵功名气得浑身剧颤。 他几乎要忍不住动手。 可这一动手,他便是真的完了,再无转圜余地。 而且,莫诳语那一日生撕毒虺郎君,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便是真要动手,他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于是莫诳语这般连连折辱,他也只能苦苦咽下。 那眼红身颤的狼狈模样,与一个受尽屈辱的屁民似也无甚不同。 莫诳语斜了他一眼,又看向涂五娘。 “六郎殒命着实可惜,但你不该来找他。” 涂五娘愣在原处,狐嘴无声张合,到底没能说出话来。 莫诳语便上前,抚着她狐脸上的细软毛发。 “五娘,信我……六郎的仇,我替你报。” 说罢一转身,兀自离去。 “诸位,随我去寻李昭,派兵伐山难成,固守湘水却是可行。” 众人立马跟上。 涂五娘略作踌躇,便也转身去了。 只余下赵功名坐在桌边,双膝上拳头捏得发白。 良久。 先前那引众人进府的仆人入得门来。 “啧啧啧,赵千户呀赵千户……可教人家好一顿羞辱哩。” 这仆人一进门,语气却是玩味起来,浑不似个家仆该有的卑微。 因这府上,从来便没得什么仆人。 赵功名终日住在内城斩妖司,这私宅不过是座空宅,他也从不曾雇人照看过。 而眼前这位,却不是他人,正是玄狸。 赵功名愤然回头,恶狠狠道:“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否则本官今日所受之辱,定要讨还于你!” 玄狸耸肩轻笑,“赵千户这话说得不对,先前几时不曾与你说过实话?” “只是那雾山火行变数繁多,消息跟不上他罢了。” 赵功名却不管这些,只径直问道:“凤煌城与花果山,几时能到?” “今晨已至。”玄狸说着又笑了笑,“早些日子,两拨部队便已向潭州来,只是昨日在下才说服天刹将军罢了。” “你瞧,这不正如在下所说,天刹定会予千户一个好机会么?” 玄狸亦步亦趋走近,脸上笑得愈加玩味。 “方才火行郎所说,在下深以为然,弄权结党,却不是这般玩的。” “有些时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便是。” 他又指了指门外,嘴角咧得几欲撕开。 “而这天大的过错,便要落在那手握令符之人身上,赵千户该是开心才对。” 昨日圣人口谕下来,赵功名只觉天塌地陷。 遂立时找到玄狸,准备孤注一掷。 这“群妖围城”之势,还只是第一步。 思忖半晌,赵功名又转回头来。 神色已阴冷得有些诡异。 “杀生石之事,你等处理得如何?” 玄狸直起身来,呵呵轻笑。 “千户大可放心,那赤发鬼会让事情爽利起来。” “届时,只盼赵千户之后手见效甚广了。” 赵功名不应这茬,只埋着头细心思索。 遂也不曾发现,玄狸脸上笑容愈甚,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人族到底是傲慢无知,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殊不知……死到临头。 玄狸回身,看向门外。 抬手摸在左眼,又从心口抚过。 快了……就快了。 心口一刀之仇,划瞎左眼之仇,须臾得报! …… 寻到李昭所在时,他正在房中焦躁踱步。 见莫诳语领人来了,他反而惊喜。 “莫郎!大事不好!” “晓得。”莫诳语摆摆手,“天刹既已占领岳麓山,我等只能兵来将挡,这令符你先拿着,派兵先往湘水布置防线。” 李昭懵懵懂懂接下令符,忽又看向凌冲黄犬涂五娘,继而大惊失色。 “天刹占领了岳麓山?!” “怎生你还不知?”莫诳语讶然,“那你在这“大事不好”个甚?” “是凤煌城与花果山!”李昭急道:“两拨妖类兵马已近潭州,若要攻城,须臾便至!” 听罢这话,众人皆有一阵愣神。 随后莫诳语反应过来。 “无怪天刹突然动作……原是有这般后手!” 一转眼,潭州已是四面楚歌! “无妨,镇碑犹在。”莫诳语轻声自语:“恰是上元节,正是潭州香火信愿最为浓烈的时候……” “只要城内不生恐慌,这镇碑便可防得住城外兵马,只要不生恐慌……” 他忽然抬头,转身看向章有余。 “章县令,如今可还能飞书长安?几时能至?” “以……以将作监机巧飞书……”章有余思绪电转,随后重重点头,“今夜可至长安!” “速去!” “可今夜乃是上元夜,圣人与民同乐、普天同庆的时候,朝政之事一概搁置,这飞书上去恐怕……” “潭州数万百姓性命,竟不足以让他抽出一句话的功夫?”莫诳语瞪眼怒斥。 章有余唯有默然,脸上神情狠是纠结成一团。 答案便也不言而喻。 每逢上元夜,圣人只图享乐,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该叨扰之。 忽有那么一瞬,莫诳语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数万人命,在皇权面前,竟这般一文不值么? “今夜可否临时宵禁?”他又不确定地问道。 章有余断然摇头,“上元夜乃是普天同庆之时,贸然宵禁,定要恐慌。” 莫诳语并不意外。 他捏着下巴,如是思忖良久。 便道:“李昭领兵,先将湘水防线布好,带上阿月与凌兄他们,先做谈判拖延时间,章县令回府上,飞书长安,寻求外援。” “务必要拖住,上元节过才有转圜。” “曦妹子你同我一道,随我去会会凤煌城与花果山……” 众人愕然,却不知他发的哪门子疯。 难不成想只出二人,直面凤煌城与花果山两队兵马? 不! 雷曦却可忽略不算!俨然是他一人独挡万军! 众人心生困顿,却只雷曦毅然颔首,“好,某随你去。” “曦儿!”章有余登时急了,忙上前将她拉住。 可又回想昨夜夫人所说,他话到嘴边又变了。 “曦儿……务必小心,阿爷……阿爷等你回来。” 雷曦眸子亮了些,终是笑而点头。 …… 转眼已是日落西沉。 城中欢天喜地时,却也有细心人发觉,城中金吾卫与斩妖司兵吏,皆向城南涌去。 湘水边兵众屯聚,渐而成了长龙。 这般诡异动向,却也只是笑谈几句便作罢。 今夜还得整宿欢庆,哪有闲工夫管这些官家? 遂又并入欢喜的人流,须臾不见了去。 却无人知晓,远在城郊之外,已有妖类大军集结,静待令下便将破城而入。 却因莫诳语面前潭州镇碑,将众妖阻挡城外,这才暂得一隅偏安。 “曦妹子,你说这盛世……”火行郎摸着镇碑,没来由问了句:“还能稳住多久?” “天晓得。”雷曦抱胸望向城外,浓眉紧皱,“城内歌舞升平,城外妖魔肆虐……莫郎不觉得,我们像关在圈里的家畜么?” 莫诳语随她一并远眺,举手搭棚笑呵呵道:“圈养确是圈养,可我等家畜之中,还是有你我这般猛兽的。” 倏地一阵风起,吹起二人发丝。 又吹过那平展官道,吹过道旁葱翠春草,吹过高山下潺潺涓流。 再吹过烈烈旌旗,吹过数千毛发丛生的身影,吹过大大小小体型不一的妖类…… 最终,吹起玄烈身后鲜红如血的披风,吹起孔爵爷华美洁白的衣摆。 “报!”远处猴妖仓促奔至,埋身半跪下来,“禀将军,镇碑方向有人影!” 玄烈蹙眉,“来者几何?” “禀……禀将军,只二人!” 二人?! 这便教玄烈讶异不已。 与孔爵爷短暂对视过后,两者似乎都从彼此眼中寻出答案。 “其中可是有个俏郎君,四肢皆裹红布?”玄烈又问。 那猴妖明显一愣,心说将军果真料事如神,遂点头应道:“禀将军,确有其人。” “啧啧啧……”玄烈不禁咋舌,“彼时雾山,此时潭州,却都是这小子。” “……”孔爵爷一言不发,一双凤眼眯得快寻不见。 “爵爷,咱去会会他?” “求之不得……” …… “瞧。”莫诳语忽地朝身旁雷曦笑了笑,“我就说他俩耐不住的。” 雷曦依旧抱胸,双手却不由得紧了些,便愈显挺翘。 这城里待得久了,她却快忘了城外妖类是个什么模样。 总归不是凌冲那种“人畜无害”的样子。 不一时,两匹烈马疾驰而来。 近前勒马,那高壮如熊罴、威严如猛将的黑猿先开了口。 “火行小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莫诳语朗声大笑,“玄烈将军,这番话用在此处,可是有些不妥。” “昔日将军逃得果断,怎生今日又有胆子再来潭州?” “哈哈哈哈~”玄烈亦是大笑,“正是因着昔日仇辱不散,本将军才不得不来!” “与他废话这多作甚?”那孔爵爷登时愤愤,“让他老老实实等着看好戏便是!” “嚯?”莫诳语便又向他嚷嚷,“看来爵爷这鸟嘴恢复得挺好么,竟还有心思讲鸟话?” 呼~嘭! 立时,风与轰鸣一并炸起! 孔爵爷转瞬撞在镇碑结界之上,甚至将那层薄光撞得形变,内凹好似尖锥,眼看是要破裂。 可到底不见破裂。 遂恰好差上几步,未能触及火行郎。 雷曦骇得退步,却被莫诳语立时拉住。 那孔爵爷便顶着坚韧结界,奋力伸长着蛇颈,拳头大的脑袋上满是狰狞。 “火行小子……昔日屈辱,如今便是讨还之时!” 莫诳语耸肩嗤笑,“爵爷说笑了,莫某可丝毫没觉着。” 又向雷曦轻语:“你看,他急了。” “噗……” 这没来由的俏皮话,果真将雷曦逗笑。 孔爵爷便又看向她来。 “好个小子,竟还有心思寻个美娇娘侍寝?竟还将其带至本王面前?” 话到最后,孔爵爷激动异常。 “你好大的胆子!” “爵爷说笑了……”莫诳语懒得解释什么,仍旧嘲讽着:“你眼下连这层膜都难破,我胆子就是大了,你待如何?” 语毕,是良久的沉默。 “嗤……”孔爵爷忽地嗤声,而后大笑:“哈哈哈哈!” “你………你竟不知?”他笑得前仰后合,口中言语亦是顿挫,“那……那你便等着……看这镇碑还能护你几时罢?哈哈哈哈~” 莫诳语眉头微皱。 还未开口,孔爵爷又敛了笑意,似笑非笑。 “你可还记得,彼时雾山,我等是打算如何破你雾山结界的?” 飘飘然一句话,却教莫诳语悚然! 孔爵爷似乎对他这表情很是受用。 遂渐渐退步回去,摊开双翼耸动着肩。 “这般信愿香火,最忌秽血污浊,你却猜猜……这秽血将从何来?” 这话说完,孔爵爷已退走出结界范围,那薄光晃了一晃,须臾隐匿下去。 便瞧见孔爵爷讥诮地笑着,用那羽翼向莫诳语指了指。 或说,向他身后的潭州指了指。 一瞬间,莫诳语灵台有光横贯。 “走!”不做犹豫,他转身便领着雷曦疾驰而去。 孔爵爷望着两人远去背影,笑得愈加肆意。 临了又看玄烈。 “上元夜,果真是个教人欢喜的好日子……你说呢?” 玄烈咧嘴露出一口森齿。 “确是好日子。” …… 须臾便已入夜。 今夜,章府灯火通明。 章有余本已下令府中欢庆暂驰,可耐不住雷凌花执意要继续。 她嘴上说了:“上元夜不庆则已,反正年年庆了,不差今年。可缨娘的诞辰却不能错过!答应得好好的,怎能突然变卦?” 章有余无可奈何,便由着夫人去张罗。 自己则先窝回书房,奋笔疾书,不一时便已写好送往长安的飞书。 接着又从多宝搁子上取下一个物件。 那物件好似飞鸟,却由齿轮与精细的铁件拼合而成,鸟胸里嵌着一颗翠色玉石。 此乃“信鸟”,朝廷将作监与神都墨家联合所作,乃是机巧,做传书之用。 此般机巧端的便利,放飞出去便好似利箭横空,等闲飞鸟难近。 便是“登坛拜将”者也难拦截。 自然,也无人敢去拦截。 其速度更是一等一的快绝,自这潭州去往长安,不过两个时辰。 将书信细细叠好、压紧,又将其塞入“翠鸟”胸中,章有余起身来到窗边。 推开窗来,他将鸟背上某处轻轻一触。 便见翠光闪烁,手中机巧顿时“活”了过来。 章有余便将其当空一抛。 “去!务必快些!” 他心知此物不过机巧,断无灵性可言,更听不懂人话,可还是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机巧飞鸟悬在半空“啾啾”叫唤了几声,一个转身便欲飞射而去。 却不料! 一抹血箭猝然飞来,当空将其打得粉碎! “谁?!”章有余惊怒有余,警醒不足,竟放声喝骂起来:“哪个啖狗肠的好大的狗胆!” 话音方落,却听府中响起凄烈尖叫。 “啊~~杀……杀人啦!” “不要……不要杀我!” “救命!救命~~!” 章有余这才悚然惊醒。 遂立马奔出书房,向第二进院去。 一路上,身后皆是凄厉无比的惨叫,却唯独不曾听见利刃入肉的动静。 仿佛家中奴仆一个个都是被吓死的! 章有余却细想不得太多,连忙向雷凌花的位置赶去。 穿过庭院,绕过门廊,在九曲回环的院里疾走了许久。 章有余不免有些后悔,早些年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作甚? 直跑得气喘吁吁,这才至第三进院,主房所在。 此处奴仆们本是在忙活,听得前院惨叫之声,便纷纷停下动作。 又见得章有余颇为狼狈地跑进院里,便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 这可是章府!县令府上! 哪儿来的大胆贼子,竟敢来章府行凶? 章有余到底是老了,方才跑进庭院,便已上气不接下气,撑着双膝喘得好似风箱。 他欲开口叫众人逃命,却发觉自己已喘得连话都说不上来。 却在这时。 身旁忽有人影走过,淡然踏步间,足靴铿锵作响。 便好似从虚空中来,这足靴铿锵之声起得诡异。 分明方才奔逃而来时,还不曾听见丝毫声响! 章有余愕然抬头,只瞧见个背着阔剑的背影。 左臂猩红如血的模样,哪像是阳间该有? 此人入得院来,便左右环视了一圈。 “劳驾各位,某家在寻一个乞儿,可否为某家指个去处?” 无人应声,尽皆呆愣原地。 因着他那双黑底红瞳的双眸,仿佛能摄人心魄,只这般横扫一圈,便令众人僵死原地。 “你……你是何人?”章有余不自觉问道。 那人便转过身来。 “哦哟?这不是章县令么?” “听闻县令昨日收了一乞儿做义女,可否为某指个去处?” “如若不然……” 此人缓缓举起猩红的左手,散开爪子便是一握。 噗噗噗噗噗噗~ 继而满院人影连连炸碎开来!脏器肉碎争先恐后向外碎散! 只一握,这院里便已是蓄血成池! “某便只好动手了。” 这一瞬,章有余如坠冰窟。 仿佛浑身血冷,已死了许久。 不知几许时候过去,他才猛然窜身,向那主房冲去。 “夫人!夫……呃啊!” 才跑出几步,身后血手便电闪而至,一把将其后颈掐住。 孟浪笑呵呵将其提起,“原来在此处,却是多谢县令指路了……” 说着随手便将章有余甩飞出去,仿佛甩开一只狸奴。 噗的一声碎响,仿佛是西瓜落地的动静。 孟浪转头去看。 见那脑壳碎裂开来的老者,正瞪着双眼瘫坐墙角。 嘴中囫囵念着什么。 “曦……曦儿……曦儿……” 临死之际,最放不下的,却还是家中小女。 这口气不知吊了几许。 直至最后一句“曦儿”也念不明朗。 章有余忽地身子一软。 便再无动静。 至死,他亦放心不下那个“不争气”的闺女。 孟浪神色不见丝毫变动,只身如利箭飞射,轰的一下将主房撞碎开来。 进了主房,便见一中年美妇将那瑟缩的可人儿搂在怀中。 “不……不要……”雷凌花已是梨花带雨,颤着丰唇小声求饶:“明日便是缨娘诞辰……你怎能……你不能……” “求你……求你放过缨娘……要杀……杀我便是……” 孟浪不为所动,只悠悠然取下肩头阔剑。 “躲开,我可不取你性命。” 方才惊骇欲死的雷凌花,此刻却分外倔强。 只死死抱着懵懂不语的苏乞儿,双手不曾松开半点。 于是血光横闪。 鲜血纷飞里,美妇后背几近豁开,骨碎伴着腥血泼洒开来。 此时,苏乞儿终于有了反应。 她忽地嚎啕不已,埋身将雷凌花拥入怀中,沙哑呼唤着“阿娘”。 一声快过一声,一声悲过一声。 那般尘封已久的记忆,仿佛又一次涌上心头。 雷凌花眼神渐而涣散,却还颤巍巍探手入怀,取出一块血色玉石。 “缨……娘……” “这是阿娘……阿娘予你的诞辰礼……” “切……切莫再丢了……” 苏乞儿僵死当场,眼中只望着那颗玉石,仿佛三魂七魄被一瞬抽离。 随后,雷凌花素手无力垂落。 啪嗒~ 玉石磕地发出脆响,滴溜溜滚出。 恰停在苏乞儿跟前。 那渐而亮起的血色,像是一番无声的嘲弄。 却无比的震耳欲聋,欲将心魂震散! …… 轰隆~! 灯火辉煌的城内,忽起一声惊天炸响! 游街的、耍百戏的、买面具的、对酒当歌的、情意绵绵的…… 满城百姓皆被巨响惊住,纷纷循声去看。 便见一团浓郁滴血的红雾,冲天炸散开来。 是时。 雷曦猛觉一阵剧烈心悸! 奔走中身子一震,立时狼狈滚翻落地。 顾不及满身痛楚,她颤巍巍抬起头来。 看向那血雾腾空的方向。 章府方向…… 随后。 天边云、云中月,尽染猩红。 继而,血雨倒灌乾坤。 正月十四,上元夜。 圣人与民同乐。 潭州血流成河。 杀生石已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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