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暗恐惧

杨亮是在二十分钟后看到那辆破车的。 当时他正在紧握着方向盘，愤愤地踩着油门。 计划决定的匆忙，自己没有提前做工业区的功课，结果遇上黑店，差点吃了大亏。 天色逐渐变暗，视线变得昏蒙起来。 之前时不时超过自己的那些本地车辆也再没出现过，公路上空空荡荡，只有他一辆车行驶着。 这些废弃的工业区道路和狮驼城里不同，不光没有霓虹广告，甚至连一盏路灯都没有，整个公路黑漆漆的。 杨亮顺手打开车前灯，却只能照亮面前几十步的地方，而这点范围之外的广大区域都开始被浓郁的黑暗所吞噬。 也许这里的路灯系统都被那些热情的本地人拆掉卖了，杨亮不无恶意的想着。 刚才跟黑店老板娘扯皮，浪费了不少时间，不然，自己应该能在天黑之前赶到聚居点的。 为此，他十分恼火。 脚下踩着的油门越来越用力，面包车好像一只飞纵的水鸟，飞驰在公路上。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辆车。 那辆车有着甲壳虫式的外形，它稳稳当当的停在路中间，车身横过来，几乎要把整个道路堵死。 它看起来是当地的款式，在车身上焊接着大量的金属刺。 小面包车的远光灯打在它上面，杨亮却没有看到驾驶员的踪影。 这辆车是怎么回事?杨亮皱着眉头，打好方向盘，让自己的小面包堪堪从甲壳虫流出来的一点公路缝隙中插过去。 好在我自己车技好。杨亮小小地臭美了一下。 这个时候，他无意瞥了一眼那些车上的铁刺。 上面似乎沾着一些什么东西。 某种警惕的感觉在杨亮的心头一闪而逝，他猛然转头，通过后视镜看向那辆改造过的“甲壳虫”。 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一团越来越小的模糊黑影。杨亮车尾灯的亮度只够其他的司机看见自己，并没有足够的功率照亮那辆小车。 他想了想，伸出右手，在座椅旁虚按了几下。 动捕摄像机迅速记录下了他的动作，并且识别出了这个操作。 被神龛改造过的面包车将动力切换成了最强的一档，用于辅助的加速内燃机也轰鸣了起来，从排气口喷出了蓝色的尾焰。 杨亮不再考虑掩人耳目，他将面包车开到了最快的速度，以求尽快到达聚居点。 那个黑店老板娘有持无恐地敲诈自己，拖延时间，恐怕就是因为这里的夜晚。 夜晚的工业区一定存在着什么东西，让所有知道这个情报的人都不敢在这种时候开车。 如果自己提前做了功课，知道这一点的话，就一定会同意老板娘的无理要求，以逃脱她的纠缠。 然而，老板娘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种人，上午头铁决定了要去哪里，下午就直接开着车过来了。 还是穿越前的世界治安太好了，杨亮不由地自嘲起来。 “砰！”粗暴的巨响打断了杨亮的胡思乱想，他似乎撞上路面上的什么东西，猛然被颠了起来。 有人在路上设置了障碍，想要截停车辆！ 面包车的前轮突然被制动，它在惯性的作用下翘起尾部，生生翻了个转体540°的前空翻，肚皮朝上落在了地上。 杨亮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不断翻滚变换，然后，他就大头朝下，被吊在了座椅上。 回过神来，杨亮干呕了几声，接着拍着胸口，庆幸不已。 还好自己系了安全带，否则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如同炮弹一样冲破前挡风玻璃，成功发射。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前门，一点一点地爬出了车厢。 借着仰躺在地的小面包照向后方的远光灯，杨亮看清楚了让自己翻侧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便携式的减速带，显然是被临时放在路面上的。如果车辆缓慢地穿过，那么它只能膈应一下这些跑长途的司机，但是如果像杨亮一样，让自己的车辆全速飞驰的话，那么就会造成仰面朝天的这种结果。 好在自己的车足够皮实耐摔，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翻回来还能开。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是谁将这条减速带放在路中间的？ 杨亮走向了临时减速带，蹲下仔细检查了起来。 这种减速带是那种停车场使用的款式，平是不用的时候可以卷起来，而如果想要使用它，将减速带铺平后拉直后，固定好两端就可以使用了，非常的方便快捷。 在马路上，可以看到新敲出来的柏油碎块，这足以说明减速带是刚刚装上去的。 难道是黑店老板娘那伙人的报复？杨亮很快打消了这个猜测。自己已经走得是最近最快的道路了，对方没有办法在这么黑的晚上无声无息地超过自己。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一声轻微的铁皮撞击声从路边传来，轻轻地回荡着，杨亮猛然抬头，看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知道，路边就是那些废弃的工厂，那些钢铁建筑如同丛林一样，构成了工业区的景观。 也和丛林一样，充满了神秘的危险。 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串联起来了。 本地人在车上装的尖刺根本不是装饰，而是一种防御。 而这些尖刺会如同古代的拒马一样，阻拦那些黑夜中行动的家伙，防止他们登上车辆。。 刚刚老板娘底气的来源也在于此。她可以在恶意暴露之前尽量的拖延时间，让所有被骗的倒霉蛋在发现这个骗局的同时，由于顾及黑夜里的危险，最终忍气吞声，老实交钱。 冷汗从杨亮的背上渗了出来，他缓缓地站起身，一点一点地靠向自己的面包车。 在这之前，杨亮都由于顾忌着找不到充电的能源，一直让义体处于睡眠模式。 毕竟这里不像城里，随时随地可以给义体充电。 这让他没能提前发现威胁。 悄悄握紧了双拳，杨亮手上的液压杆迅速地调整着，以期达到最佳的战斗状态。 基准义体很快地传来了相关信号。在他现在的视线里，黑暗中密密麻麻，全都是红黑相间的模糊色块。 他被一整个赛博精神病集群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