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接纳

魏氏拿起桃花酥，吃着，笑着，仿佛她们在来忧一起做点心的时光不过就是昨日，“还是不如小柔做得酥脆可口。”微叹一句后，转向赵悠，“可知你的字莫问出自何处？” “莫问从前事，不虑未来忧，是母妃的教诲。”赵悠恭敬答。 “稷山的前厅名为莫问，当年小柔便是在莫问厅拜别你的外租，赵氏家主夫妇，还有稷山的众人，立誓此生不再踏入稷山半步，不得提稷山之名，再非稷山赵氏之人。” 赵悠无法想象温柔娇弱的母妃竟然会为了他的父皇曾如此绝决。 阿诺也颇为震惊，想着柔夫人竟是这样的身世，是真傻，也真的够勇敢和娘家决裂，走上一条未知的不归路，可惜了，这世间本就良人不多。 “想不到一别多年，小柔既要强，又决绝，便是受了这许多苦，也只一人坚持着，扛着，便是她嚷着要回，谁还真能狠心推拒于外。你外租尚在，只要你不是贪图权力，心怀它意，入稷山见见外租也不是不成。”魏氏手里转动着白瓷杯，认真地打量着赵悠的神色变化。 “儿臣遵命！”赵悠挺身行叩拜礼，感激魏氏告之他母妃的故事，亦感激她的提点。 魏氏享受着茶香，沉默些许才又道，“你能懂最好！” 这个午后，公子悠重新对皇后魏氏有了认识，也知晓了他的母妃弥留之际将他托付于她的缘由和良苦用心。 而对于阿诺是第一次听到稷山，从皇后魏氏的口中，彷佛是难得的世外桃源，她自小学会的就是谨言慎行，察言观色，努力地活着，无法想象皇后和柔夫人肆意的少女时光是怎样的洒脱，她深知人世艰难，此刻尚不知艳羡，只是单纯的有点好奇。 此后公子悠对阿诺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接纳，是她感受得到的。 阿诺十三岁生辰，深泽令侍送来了桂花糕，这一次她从桂花糕的香甜吃出了不一样的暖意，皇后魏氏从未将她们看作卑微的尘埃。当初的那句，“心若无世界，人便是死的，哪怕你只想活着，也要有自己心中小小的世界，才算是活着。”此时阿诺又明白了几分，皇后魏氏心中的世界远远大于赵宫的重重宫墙，而她自己呢，她的世界如今不外乎这小小的凤鸣宫。 公子悠也送了阿诺一块上好的香墨，便是再成熟稳重，她也迟疑了片刻，才赶紧谢恩。石内侍说公子知她偏爱练字，谨守本分，这几个月在和煦殿当值也是辛苦，所以特留了一块与她作生辰贺礼，让阿诺日后更要尽心。 当夜，花酌便忍不住拉着阿诺悄悄话。 “和煦就你一名大宫女，如今公子又送你这么贵重的香墨作贺礼，你可是也要同舞夫人一样飞上枝头了？”花酌在阿诺的耳边窃笑。 “莫要胡说！”阿诺抬手堵住花酌的口，“我们以为贵重的，于公子不过是寻常物，皇后既然着我去和煦殿，便是因着我的安守本分，心无他物，飞上枝头的本就寥寥无几，掉下来会更惨！” 花酌敛起调笑，握住阿诺的手，“听说舞夫人前几日不幸摔倒，不仅落了胎，也伤了脚踝，便是修养好了，怕也是再不能跳舞了。” 阿诺贴近花酌，“我已经有些记不清娘亲的样子的，只记得她很美，温柔如水，待人和气，是父亲最宠爱的妾，本生于商贾富户，也算是家境殷实，不过是因为赶了上元节的热闹，被爹爹一眼相中，无奈入了官宦人家为妾，娘说美貌是她的福也是她的祸，荣华富贵的代价很重，倘若重来，她宁愿相貌平平，但求一心人，一个小家。你可知我娘亲是怎么去的？” 这是花酌第一次听阿诺说这么多的话，讲起她的故事，她的娘亲，一时间只呆呆地看向她。 “我的娘亲是被父亲毒死的，娘亲付上的代价是她的命，从前不懂，只记得娘说要活着，如今多少懂了些，人心多贪欲，多凉薄。” 花酌紧紧抱住阿诺，很是心疼。 阿诺合上眼，心想着，便是柔夫人两情相悦至深，最后也是有悔，郁郁而终，而她要活着，长长久久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