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世上第一个文明必会终结

奥伦莫眺望着王都的方向。 他回忆起他懦弱的父亲，那位撒泊王的长子。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从来没有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撒泊王的死，以及雅列斯托王的饶恕，让软弱的父亲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软弱的父亲无比服从雅列斯托王的安排，他没有任何的反抗，更不敢对逻各斯的王位有任何的觊觎。 父亲因此得到了雅列斯托王的优待，成为了一位贵族，享有优渥的生活，他安于享乐，终身与诗人们为伍。 而自己的性格却与父亲截然相反。 自己极具能力、极具野心，渴望登上王座，渴望如同撒泊王般开疆拓土，享有无上的权威。 奥伦莫鄙夷父亲的软弱，他一遍遍地翻看《王与先知书》，赞美撒泊王的伟大，诅咒着里面的雅列斯托王。 他时刻铭记着撒泊王屈辱的死亡，渴望将同样的屈辱赐予雅列斯托王的子孙。 而在不久前，他如愿以偿了。 “那个私生子登上了王位？” 奥伦莫询问支持他的贵族。 “是的，奥伦莫，有很多人都带来了同样的消息。” 贵族恭恭敬敬地说道。 看向王都的方向，奥伦莫冷冷一笑， “在他们眼里，我们发动了一场可耻的叛乱。” “然而，” “我不过是在夺回属于我的王座而已。” 奥伦莫说完之后，便屏退了支持他的贵族。 贵族离开后，奥伦莫环顾四周，见无人经过后，缓缓跪了下来，低下头颅。 “我向你祈祷，伟大的闪恩神，你卑微的信徒向你祈祷。” 奥伦莫低声向着闪恩祈祷。 早在数日前，奥伦莫便摒弃了原来的信仰，皈依了诸神。 说是“摒弃”，其实不准确。 其实，奥伦莫至始至终都不真心信仰那位高山上的神。 他可是撒泊王的子孙啊。 先知之子杀死了撒泊王，崇敬祖父的他，又怎么会真心信仰那位造物主？ 当数日前，神王闪恩的声音出现在奥伦莫的耳畔时。 奥伦莫便顷刻皈依了。 因为闪恩代表诸神向奥伦莫许诺，将会赐予他能够争夺王位、成为逻各斯王的恩典。 “我的忠诚信徒，我乃神王闪恩。” 宏大的声音兀然落在奥伦莫的耳畔。 撒泊王的子孙一阵激颤，半响之后，缓缓乞求道： “闪恩神啊，你许诺给信徒的伟大恩典，究竟该何时赐予我？ 要知道，你的恩典一旦降下，我便会向你奉献忠贞不渝的信仰，我与我的子孙将世世代代地信仰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奥伦莫极尽谦卑向神王闪恩乞求恩典。 尽管奥伦莫掀起的这场叛乱，响应他的贵族不在少数。 然而，对比王都的军队来说，依然实力悬殊。 奥伦莫亟需诸神们赐下伟力。 一种，赋予他们理性的神不曾赋予的恩赐。 “奥伦莫，我谦卑的信徒。” 神王闪恩在天体国度中，凝视着这个撒泊王的子孙。 为了乞求毁灭彼此的力量，这人竟然能如此卑微。 闪恩不由地觉得可惜… 可惜… 当年带领逻各斯人出海的是戴尔图良，而不是奥伦莫。 倘若是奥伦莫，或许逻各斯人已经皈依于诸神了，一切都会不一样。 然而惋惜无用，现在事已至此，闪恩早已不再需要逻各斯人的信仰。 “奥伦莫，我将赐予你，我的神力，将星辰的雷霆恩赐于你。 领受我的恩典吧，撒泊王的子孙。” 话音落下，一道细微的雷霆，在白昼间闪过。 那道细微的雷霆源自于神王闪恩，速度极快，一瞬间便来到奥伦莫的身前，而后冲入他的胸膛间。 奥伦莫一阵哆嗦。 他的身体开始冒出淡淡的烟雾，好似有某种力量，在他的体内直冲乱撞。 良久之后，奥伦莫颤抖地抬起手臂。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嗞、嗞…… 奥伦莫不可思议地看向手中的电火花。 “那即是我赐予你的恩典，奥伦莫，那是我让万物惊骇的雷霆！” 闪恩宏大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奥伦莫昂起头，欣喜若狂地朝闪恩不断跪拜。 “赞美你，伟大的闪恩神，赞美你们，伟大的诸神！ 我向你们保证，我统治下的逻各斯王国，将成为诸神的地上王国，我将为你们立起神殿，永世为你们献上祭品！” 奥伦莫接近疯狂地赞美诸神，向诸神许诺，生怕祂们将这来之不易的恩典收回。 神王闪恩漠然地看着奥伦莫。 星辰上，那由雷霆构成的灵魂，在冷笑过后，不知为何，默默地摇头叹息。 “我的父啊， 看看这些世人吧。 在莫大的诱惑面前，仍旧坚持信仰的人，永远都是少数。”……………… 奥伦莫得到了神王闪恩的恩赐。 那是一种超凡的力量。 只需要一個伸手，闪电就从手中掠起，让敌人承受闪电的威能。 一连数日，奥伦莫都在学习如何使用这股力量。 只要心念一动，就能从手中积聚闪电，而只要集中精神，手中的闪电就能被塑造成任意的形态。 而每一次使用闪电，都会让自己的意识疲惫，如同精神力被消耗了般。 奥伦莫将这种超凡力量，命名为【雷霆恩典】。 “诅咒神、预言神、水神、龙神……” 奥伦莫回忆着几位天体国度的诸神。 诅咒恩典、预言恩典、净水恩典、龙族恩典…… 诸神有那么多恩典在等候自己的享用，只要自己成为逻各斯王，为诸神建立地上的神殿。 奥伦莫举目眺望王都的方向。 他知道，那位登基的私生子应该已经调动了军队，准备镇压叛乱。 “班狄啊…本来以为你是我用来掣肘多略王的棋子，没想到你登上了属于我的王座。” 奥伦莫呢喃着。 他与班狄结交的最初目的，就是打算用班狄私生子的身份，来掣肘多略王。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想象。 在与班狄结交的时候，奥伦莫不会想到理性危机会再度席卷王国，也不会想到天使来到世上，然后被逻各斯人处死。 “不过好在，现在一切都向着对我有利的情况发展。” 王都派出的军队前往镇压王国叛乱的各城邦。 在起初的两场战役，王都的军队虽然遇到阻力，但在优良的战斗素质之下，仍旧将两座叛乱的城邦征讨下来。 直到… 他们遇到受赐雷霆恩典的奥伦莫。 半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雷霆，奥伦莫手持尖锐的铜矛，雷电的威势硬生生地将王都军的阵型洞穿。 他的身影迅如闪电，连同样天生敏锐的逻各斯人也难以反应，他铜矛上的雷霆犹如利剑，轻易地将人的肉体撕碎。 血液在战场上四溅着，原本人数占劣势的叛军，在奥伦莫的带领下，竟然开始压倒了王都军队。 奥伦莫的雷霆令人畏惧，他召来的闪电，瞬间能将数十人重伤，那可怖的超凡力量，让每一位士卒都深感胆寒。 “奥苏！那简直就是奥苏！” 恐惧的王都军士兵们，以历史中那头巨龙来称呼奥伦莫。 奥伦莫享受着敌人的恐惧，锐利的铜矛在闪电的驾驭下，一遍又一遍地穿刺敌人的身躯，那被电焦的味道，更加激起他的杀意。 享有着雷霆恩典的他，面对这些王都士兵，就像是全副武装的逻各斯人面对三眼猿人，享受着大快朵颐的杀戮。 “撤啊！快撤！” “跑啊！” “那些闪电，难道是神赐予他的伟力吗？！神没有庇佑我们吗？！” 王都军被奥伦莫带领的叛军打得节节败退，恐惧蔓延每个人的身心，一个上午，这支军队就被击溃了，溃散的逃兵数不胜数。 奥伦莫随手杀死几个逃兵，而后眺望着溃散的王都军，即使他拥有闪恩赋予的恩典，依然无法将整支王都军彻底消灭。 况且，一场战役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精神都已经被消耗到极限。 “真是伟大的恩典……闪恩神啊，赞美你，你是我信仰的神…” 奥伦莫虔诚地赞美着神王闪恩，那雷霆恩典之下，他已经成为了闪恩的狂热信徒。 “凭借这样的恩典…祖父啊，我或许将成就远超于你的功绩。” 奥伦莫低声喃喃着，手心里闪过电火花。 如同独角鲸们拥有操纵海水的能力，如今，自己因为皈依诸神，从而拥有了操纵闪电的能力。 在自己之前，没有一位逻各斯人拥有这等超凡力量。 奥伦莫眺望着王都的方向，他恨不得一日之内就兵临王都城下，将那些贵族大臣们撕成碎片，夺回属于自己的王位。 “诸位，是神赐予了我们这一场胜利！” 奥伦莫转过身，走向叛军们，打着神的旗号庆祝着光辉的胜利。 即使他早已不再信仰那位主。 然而奥伦莫的支持者们，以及他的士兵们，绝大部分依然信仰着赋予理性的神.. 所以，他不得不暂时以神的名义统合他们，驱使他们。 为此奥伦莫曾多次在祈祷中向神王闪恩悔罪。……… 天体国度里。 神王闪恩注目着奥伦莫。 在闪恩身旁，站立着龙神恩多拉、预言神卡加乌斯、以及诅咒神以卡贝。 水神安吉莉儿不愿将恩典赐予任何一位逻各斯人，诸神之中，祂最为与世无争，只关心祂所造的海妖和独角鲸。 “我们的神王啊，接下来，我们该赐予什么恩典给那个叫班狄的逻各斯人？” 预言神卡加乌斯沉声同神王闪恩说道。 卡加乌斯不满于自己的种族被逻各斯人奴役，祂渴望趁早毁灭逻各斯人，将自己的种族从奴役中解救出来。 由于理性危机的爆发，有些逻各斯人释放了部分三眼猿人奴隶，但是更多的逻各斯人，将三眼猿人视为宝贵的财产，不愿意就此舍弃。 “多么虚伪啊，这里的逻各斯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悔不当初，却不愿让一切回归原状。” 卡加乌斯嗤笑地说道。 神王闪恩默默地凝视奥伦莫。 俄而，祂开口道： “这个撒泊的子孙，他已经初步掌握了我的恩典。” 预言神卡加乌斯闻言，略有意外地看了看奥伦莫。 “已经一阶么？” 天体国度的诸神，将神灵间的伟力分为了七个等阶。 诸神将天体国度中最为悠久的历史星辰安置于最高的七阶。 而其余诸神，则以星辰的光辉、神灵的伟力于分划其他六个等阶。 神王闪恩将自己置于六阶，而诅咒神以卡贝、龙神恩多拉则位于五阶，预言神卡加乌斯与水神安吉莉儿则位于四阶。 至于天体国度的其他群星，由于其还未拥有自我意识和足够的智慧，一般被诸神划入二阶与三阶。 仅剩的一阶，则将大地上的，诸如飞龙、独角鲸王等无数传奇生命涵盖入其中。 除此以外的生命，对诸神而言皆是蝼蚁。 至于祂们的父，在诸神们眼里，那位存在至高无上、超然于一切，祂们无法将其纳入等阶体系之中。 等阶与等阶之间意味着天壤之别的差距。 而现在，按照天体国度诸神对神力的分划，领受雷霆恩典的奥伦莫，可以称得上是与飞龙同等的传奇生命了。 “这样的人，却要跟这个王国一起毁灭。” 如此短的时间就成为一阶，预言神卡加乌斯不禁感慨地说道。 “是他自己的野心要招致毁灭，卡加乌斯。” 龙神恩多拉吐着字说道， “诸神只是赐予恩典而已。” 神王闪恩抬起眼睛，将目光从奥伦莫身上移开，望向王都中的班狄。 “诸神，” “那么…就让他们有足够的恩典杀死彼此吧。” 破损严重的预言星辰上，卡加乌斯不由地张开双臂，兴奋地高呼。 预言神卡加乌斯仿佛能以自己的预言之力，窥见众生的命运走向，那是一卷宏大冷峻的画面，逻各斯王国在落成后的第二个千年，就要化作历史的尘埃，这一切都来势汹汹、不可阻挡。 那是第一个地上王国的没落，那是第一个伟大文明的终结。 “我已经看到了王国破灭的命运！” “这个精灵的王国终将作古。” “每个人都要以神的名义行事，即使他们已经领受了我们的恩典，不再信仰我们的父！” 卡加乌斯如同吟唱史诗的诗人， 向诸神叙述预言，讲述毁灭的篇章。 “每个人都渴望君王宝座，渴望建功立业，却要用高贵的理由来装点自己。” “每个人都各怀鬼胎，今日欢好，明日背叛，每个人都真心忏悔，却又对财富死死不放！” “贪婪啊， 你还要让多少人妻离子散？！” “野心啊， 你究竟还有多少张臭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