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阳谋出水

方永仔细打量站在马车前的三人。 一个灰衣老者，一个白衣青年，一个满身伤疤的壮汉。 三个人，喝止了后面接近三万的流民。 要知道这些流民是从江南各个地方赶过来的，零零散散不成整体，很难形成统一的队伍。 以一己之力号令整个江南的流民，这三人的号召力，可见一斑。 方永跳下马车，朝着三人恭敬一礼。 “金陵方家方永，还未请教三位先生大名……” “洒家张二河，出自东阳郡，人送外号活死人。” 满身伤疤的张二河抱拳介绍一句，随后又指了指身边的二人。 “这位白面书生是庐陵才子白无玉，人送外号白衣秀士。” “旁边那位老先生乃是荆楚名士刘青史，一路前来的兄弟们都听刘老先生安排。” 方永伫立原地，瞪大眼睛重新审视三人，妄图把三人的模样刻在眸子里。 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三个人，但这三人的名号早就传遍江南。 活死人张二河，武学世家出身。 据传张家二十年前遭贼人屠戮，张二河被人用长枪刺穿了胸口，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后来张二河游走于江南各地，专门为人打抱不平，期间好几次出现了生命危险，最后都从鬼门关里走了 回来。 看到张二河布满身体的那些伤疤，方永心知传言非虚。 那白衣秀士就更厉害了。 此人熟知天下律法，十八岁参加朝廷科举，荣获会试探花郎，却在入朝为官第二天辞官归故里，专程给江南百姓打免费的人命官司。 上一任金陵县令况钟重审苏家旧案的时候此人也来过金陵，只是当时方家名声不显，方永一心破案，没有太过留意此人。 至于荆楚名士刘青史，是方永心中一直敬仰、想要登门拜访的存在。 刘青史出生于荆州名门，行为做事却和那些名门子弟背道而驰，自十三岁考中秀才后便在荆州城外开设学堂，自己花钱供平民百姓的子孙后代读书，如此生活六十年。 荆楚之地八万学子，有近一半都做过刘青史的学生。 本以为这次只能给方家招到一些做苦力的农夫，没想到连这样的大儒都迫于无奈加入了流民的队伍。 方永双手合拢，朝着刘青史施了一计大礼。 “还请刘老先生能帮学生把前来投奔的百姓安置在城外，以免造成金陵城混乱。” “学生已让金陵食为天加紧筹备柴火，四十万斤粮食会相继送到各个城门口，供大家吃一顿饱饭。” 学生一词传进了刘青史的耳朵， 让刘青史心中莫名多出了几分好感。 他侧身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出现躁动的百姓，这才向方永开口道，“一顿饱饭可排不出数万流民的怨气，大家想要的，是活下去。” 刘青史声音压得很重，提点的意思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方永含笑点了点头。 一切都是他布的局，该怎么做，他心里早有谋划。 “学生可以在这里向刘老先生和前来投奔的百姓们保证。” “不管是何身份，只要愿意留下来帮方家做事，我方永保证会让大家老有所养，壮有所用，少有所学，绝不落下一个人。” 得到方永的承诺后，刘青史才带着人主动退到金陵城外。 近乎在刘青史带着流民回到城外的同时，以甄德帅为首的金陵食为天、幻音坊和仙衣阁，包括方罗敷管理的眼镜铺和入驻食为天的宣査司在内，两百余人拉着大车小车的食物和烹饪工具，匆匆向城门处赶了过来。 起锅、打水、切菜、加入泡面…… 无需方永吩咐，甄德帅自会安排。 方永所需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站在城门前，用自己的脸面防止饥渴难耐的人群出现疯抢。 在王介甫的调度下，城内的锅碗瓢盆和食为天囤积的粮食不断送往城门口。 第一批得到食物的人吃饱后，主动加入了帮忙的队伍。 不到两刻钟时间，城门外土地上的锅炉就从几十个暴增到了三百多个。 方永伫立在城门前，含笑向路过时问好的百姓点头之余，压低声音向身侧的李牧提醒道，“可以派人回衙门取籍簿了。” “拿籍簿做什么？难道现在就要从几万人里寻找刚出生的婴儿？”李牧疑惑道。 方永脸色不悦的瞪了李牧一眼。 “这份功劳你若是不想要，我随时可以送给知府大人。” 这些流亡的百姓是忠是奸，是讨饭还是无辜平民，必须要有人去调查。 今日抵达金陵的流民至少有三万，算上城西封地里的八万，已然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即便是地方州府想要把人口全部统计下来都得花上十天半个月，更不用说联合各地衙门以及户部进行核对了。 但若是把局势控制下来，让流亡的百姓配合写下身份和家世，不仅能节省人手，还能节约大量的时间。 把流民和各地衙门的在籍人士进行核对，可以利用商盟和徐凤先的关系。 把登记的名册交给户部的人进行核查，又可以利用李牧背后的李家牵绳引线。 如此下来，原本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完成的任务，除 去户部核查，最多只需要十天。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也是一个足以进入天子法眼的大功劳。 有了今日之功，再加上李牧之前做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就算无法宣召入京，也足以升任州府官员了。 另一方面，荀氏的酒肆估摸着也已经在京城开业了。 一母一子，皆是在方家的扶持下才有今日的威风。 今后方家想要入主京城，哪怕是单枪匹马闯进皇宫，李荀两家也得想办法帮他开出一条路来。 时至傍晚。 吃了饱饭的流民们彻底安定下来，开始主动配合李牧统计人手。 方永安抚民心后，吩咐花满溪和季心语开始从流民中挑选人手，自己则是把刘青史、张二河以及白无玉三人带回了方府。 方家大堂，房门紧闭。 除了带回来的三人，方永只把已经回府的萧玉芝留在了屋子里。 方永主动给众人倒了杯茶，自顾自的开口道，“想必三位先生已经猜出来了。” “单独把三位先生带回方家，是有其他目的。” 刘青史轻抿了一口茶，早有预料道，“方伯爷有什么话就尽管说。” “只要能让那些无家可归的黎民百姓活下去，就算方伯爷要老夫做方家的狗，老夫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