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最后一课

沈碧落抢过方永手里的账本，把沈家卖粮的合约硬塞到了方永怀里，“你还是看看吧。” 方永狐疑的看了一眼沈碧落，低头扫了一眼朝廷和沈家的合约。 除了约定的收购价格便宜了一些，其他方面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唯一让人疑惑的，也就只有落款上沈万三的名字了。 “沈家最出色的两位嫡孙一人从政，一人从商，两者又互相补充，自此之后，你们沈家在大隋境外的商业活动，便再也无人能挡了。” “饶是如此，沈家想要从大隋境内采购东西送往海外，也需要我们方府点头。”沈碧落声音平静道。 同为江南富商，方家从未打压过南浔沈家的发展，却在自身商业范围扩大的同时对沈家产生了限制。 通过层层渗透，现如今大隋的陶瓷、茶叶、酒水、粮食乃至于武器等可以在海外获得暴利的产业，几乎都被方家牵制。 沈家除了布匹上的生意需要和崔氏一族交涉，其余货物几乎都要通过方家的爪牙才能拿到手，其中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商会。 自方家次子成立江南商会之后，漠北、西南、塞北、陇西等地相继成立了自己的商会。 在贺子尺的操纵下，这些商会又主动和江 南商会交好，其中以陇西李氏陇西商会和巴蜀卓氏为首西南商会，更是以江南商会马首是瞻。 “族长将此事全权交个我处理。” “我的意思是，日后沈家在境内采购的除了布匹以外的所有货物，都通过方家关联的产业进行采购，方家秩序按照供给商会其他成员的价格向沈家提供即可。” “商船出海之后，咱们方家可以指定一些需要带回来的货品，但同样必须向沈家付出在外采购时相等的价钱。” “其余货物的纯利润，沈家愿意和方府六四分成。” “日后夫君进入朝堂有所求，只要不违背皇命，沈家也会尽全力支持。” 方永应声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这一次沈家出海，方府提供了不少货物，对方府的损失也有数千万两。 但只要沈家下一任家主之争没有结束，方府今后得到的好处便永远会比现在失去的多。 一路无言。 马车不知不觉停在了方府大门外。 方永下马后直逼后院厢房。 欧阳文忠坐在书桌前，一直手撑着额头，眯起的双眼看起来有些打瞌睡。 察觉到房门推开，欧阳文忠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你来啦？” 方永径直走向床头，把 挂在床头的大衣取下来披在了欧阳文忠的身上。 “李严也真是了，这天气都入秋了，也不知道给您加一件衣服。” “我已经让李严先一步去京城收拾府邸了。”欧阳文忠慵懒道。 睡意荤腥的声音让方永整理衣服的手为之一顿。 “老师决定好就行，打算什么时候去京城？” 欧阳文忠拍了拍方永的手，“你都已经决定好了，就听你安排吧。” 方永愣了愣，想到当初老师教授自己连山易的场景，忍不住呀然一笑。 “这次秋试虽然收到干扰，但保守估计进入前五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秋试放榜之前，我打算留在金陵，布局中原，并全力培养小十妹和花满溪，沈碧落那边，也会让她尽量出来在方家各处产业走动。” “只要碧落愿意出来走动，掌控大局，方家当下的生意便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秋试放榜之后，我便和老师一起前往京城。” 他原本的计划是方家产业和权势彻底渗透中原之后再去京城，这样进入京城后的主动权会大一些。 但是老师的身体，让他不得不提前改变决定。 老师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了，现如今就连稍微硬一点的食物都嚼不 烂，更受不得舟车劳顿。 按照他的计划，一路换行至少需要一个半月，还得赶在年前赶到京城，如此既能让老师过个好年，让身体调养一段时间，也方便老师年后和朝廷安排的考官们商议考题。 这是老师选择的路。 他是欧阳文忠唯一的弟子，老师已经带着他布局了天下，他也该回报老师，让老师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欧阳文忠借着方永的搀扶站起身，有气无力道，“你还漏了一件事，让定彦平心甘情愿的臣服。” “此事还请老师放心。” “如今天下各地争相模仿江南商盟的合作方式，纷纷成立商会。” “根据食为天传回来了消息，天下各地，只剩下中原的商会还没有形成统一了。” “等中原商会成立的消息散播出来，我会第一时间让定彦平兑现承诺。” 欧阳文忠闻声点了点头，“如此，为师便没有什么叮嘱的了。” “接下来，是你参加秋试之前没有说完的话。” 欧阳文忠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了方永面前。 看到信封上的字迹，方永一张脸瞬间凝固了。 “老师在上，学生方永拜下” 这是他年初的时候为了婉拒李显庆收徒，故意 写给李显庆的信。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手里。 方永犹豫了两个呼吸，伸手接过了信。 六七张信纸像是被翻阅过无数遍，信纸四周的棱角被磨平，中间的字迹却丝毫没有被破坏，最后一张纸业上，多了一行草狂却又显得工整的字：为师等你！ “想必太师大人已经给你上了一课。” “今日，为师给你上最后一课。” “有些事情，不管你再怎么努力，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就像山间的水拼命流向大海，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流向的是天池，可你要是不努力，便会渗入山间泥土，连天池都到不了。” 欧阳文忠说着，又掏出一封信笺递到了方永面前。 “为师说过，等你秋试之后，把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完。” “剩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拜太师大人为师。” 方永傻愣愣的看着欧阳文忠递来的另一份信笺，一时间忘记了该怎么说话。 按朝廷规矩，本该在明日放榜的国子监招生考试榜单，已经被人提前誊抄，并且交到欧阳文忠手上了。 “泄露朝廷机密，轻则坐牢，重则灭九族，他们怎么敢的……” 方永嘴上讥讽，手却是不由自主的把信笺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