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此消彼长

公孙恺话音未落，一只褶皱的手突然掐住了他的咽喉。 与这险些致命的一击相比，同时伸来的另一只手却显得亲切无比。 只见萧统的另一只手抬着公孙恺的胳膊，缓缓将公孙恺从地上扶起。 “都是老熟人了，用不着那些虚礼。” 公孙恺浑身颤抖的站立着，一双老而褶皱的眼眸里挤满了泪珠，过了好一会儿，嘴里才发出一道哽咽的叹息。 “老将，有愧于先皇呐……” 萧统看了眼站在一侧观望的定彦平，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事怪不得你。” “越王虽然晟敏在外，但德性过于宽仁，管理地方可以，但治不了天下。” “吴王性格软弱，贪图享乐，被人利用乃是意料之中。” “永王体弱多病，就算没有收到蛊惑起兵，也活不过而立之年。” “燕王虽有天子之姿，但不懂收敛，更不懂江山社稷之道……” “那七个老崽子里，确实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现在这位帝王的。” “老夫此番归故里，也是想在临死之前，再助这位帝王一臂之力。” 公孙恺惊愕的抬起了脑袋，“这么说来……” 萧统会心的点了点头。 “不错。” “当年的七王之乱，的确有老夫推波助澜的成分。” “不过……” “一切都是大势所趋。” “老夫只是把已经泛滥的堤坝，打开一道缺口罢了。” 萧衍话音刚落，一侧沉默许久的定彦平突然走上前来。 定彦平双手抱拳，对着公孙恺施了一记大礼，这才开口道，“现如今，国内短缺的粮食，依旧可以通过海外部分渠道进行补给，朝廷对于八方的征战，除了琉球等部分地区以外，其余地区年前都会有结果。” “完备担心受风雪天气影响，派出去的部队无法即时向京城支援，故而设计请公孙老先生回京，希望公孙老先生能重掌禁军统领之位，震慑宵小之余，防止勇武王徐凤先叛变。” 公孙恺扭头看了一眼定彦平。 “这位是……” 公孙兰欢喜一笑，正准备出声解释，突然，一阵敲门声从门外响起。 “诸位贵客，咱们大掌柜亲手做的鱼面好了，特地让小的给贵客们送一些过来。” …… 宫墙之内，养心殿中。 萧衍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额上盖着阿奴换上的热毛巾。 在他手上，握着一张来自吴王萧崇路的奏折。 龙塌之下，吏部尚书崔衍、礼部尚书杨烈、刑部尚书崔胤、户部尚书张虚洞尽皆跪倒在地，埋在地上的脑袋不敢动弹一点。 萧衍随手一扔，奏折好巧不巧的砸在了新任礼部尚书崔衍的头上。 奏章弹落在地上，缓缓铺开。 偌大的折子里，只有简短的三行字。 “崔氏一族” “死士机构，生死门” “共计两万四千三百五十二人” 在这三行字的落款上，除了吴王萧崇路的王印，还有独属于琅琊阁阁主的印章。 事实上，琅琊王氏这 些年把持的琅琊阁，一直为皇室所用，或者说为皇帝一人所用。 旁人想要从琅琊阁里得到一些深层次的秘密，都必须通过帝王点头。 但有一种例外。 钱给的足够！ 而这一次，吴王萧崇路耗尽了近百年来吴王一脉的所有积蓄，从琅琊阁购买了一个消息：崔氏一族培养的死士及其各个据点。 原因无他，崔家在算计方家次子，进行坑儒的时候，杀害了吴王萧崇路一脉的庶子，也是吴王萧崇路一脉的四世孙中的唯一一个男性儿郎。 一个已经和皇室拉开血缘关系的无权亲王，又是庶出世孙，萧衍本该不以为意。 让萧衍意想不到的是，崔氏一族，居然培养了两万四千多名死士。 这些死士之中，除了从各地抽调去两涧岭坑儒的八千余人，其余一万六千多人，全部潜伏在皇城之外。 皇室虽然对外宣称皇宫有十万禁军。 但十万禁军昼夜值守，巡逻更替，某一时刻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只有不到两万。 再加上现在禁军队伍混乱，内部争权夺势，无法将力量拧成一股，一旦崔家安排那一万六千多名死士杀入皇宫，谋朝篡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让他最为气氛的是。 两万四千多名死士，做为户部尚书的张虚洞竟然一无所知。 “朕原以为，你们崔家和杨家拿了礼部、吏部和刑部的职权，就可以替朕平衡太尉和太傅，你们清河崔氏和弘农杨氏狼狈为奸也就罢了，没想到 还和颍川张氏蛇鼠一窝。” 萧衍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通红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人。 “朝廷六部，你们这堆狗东西就控制了四部！贪权贪财也就罢了，还敢残骸朕的百姓！” “你们当朕是什么？” “摆设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塌下忽然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微臣愿意出黄金两千万两，向陛下赔罪，此外，崔家培养的所有死士，全部交由陛下处置。” 萧衍怒视着把头埋在地上的崔胤，嘴角忍不住勾勒出一抹弧度。 两千万两黄金，按照琅琊阁的估算，已经是崔氏一族近四成的资产了。 阿奴看了一眼萧衍的脸色，故意拉高嗓门道，“有些人在朝廷混的风生水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几人瞬间明白了意思。 “张虚洞有罪，愿戴罪重新审查崔氏一族死士身份，并献出张家所有家产，为所有死士恢复身份后安家立命所用。” “罪臣杨烈监察失利，愿听凭陛下处置，并勒令杨氏一族筹集千万两黄金，充入皇室私库，以作今后祭祀等礼义开支所用。” “崔衍，愿献出崔家六成资产，听凭陛下发落……” 四人一动不敢动的趴在地上，丝毫看不到萧衍脸上灿烂的笑容。 世家大族豢养死士是常有的事，就算是朝廷也有不记录在户部名单上的密探，对于这种世家大族把普通人当成生杀工具的事， 朝廷碍于世家大族权势，向来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错就错在，崔氏一族不该把自己培养的那些小家族里的死士结合起来，形成江湖势力，更不该把这股势力隐藏在皇城附近。 有了这笔钱，皇室接下来几个月都不用担心军费问题，他也不必低着头去找方家次子要钱。 最重要的是，只要这些家族把钱加出来，这三个大世族的羽翼，就和断了没什么区别。 剩下的，就等着方家次子来处理了。 只可惜，这几人在朝廷里的牵扯太大，暂时还动不得，不然革除几人的官位，重新安插几个心腹执掌四部也是极好的。 萧衍正处于一计伤四鸟的喜悦之中。 忽然间，紧闭的养心殿大门被人撞开。 兵部尚书张果连滚带爬，满脸激动的向萧衍爬了过来。 “陛下！” “大捷！” “大捷呀！” “漠北大捷，大将军方问君大破楼兰，活捉楼兰女王，此刻已经在押解楼兰女王回京的路上……” 张果跪在地上喘着粗气，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道身影连冲带撞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陛下，出事了……” “陛下，出大事了……” 太傅荀匡连冲带撞的从门外跑了进来，脚下一滑，佝偻的身体直接扑到了萧衍的脚上。 “陛下，方家次子怂恿包括太尉李玉在内的天下郡县三千六百五十位官员，共同上书请求朝廷赦封女将军，三千多名信使，已经齐聚皇城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