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救不救就像一笔糊涂账

夜深，雨停。 沈珠咳喘着吐出脏水，抖着衣衫将猫拎出来，凑到火堆旁边给它擦毛，小猫伸出舌头来颤巍巍舔她。萧迟站起身来，往外头去，又丢下话来。 “你烤火吧。” 沈珠懒得同他客气，虽说是萧迟将她从水里拖上来的，但这又不是该的。 若不是皇室得罪了人，沈珠远在南陲，本是应该平安无事的。偏萧迟要将她掳来，偏这地方有萧迟的仇人。 她凑到火堆旁，脱了外衫来拧掉了水，又搁在一侧的大石头上，火堆烤着那团石头，渐渐能叫衣服干了。 沈珠的内裳则是还穿在身上，少女纤长身影投在那石壁上，靠得离火堆很近。她哼着歌，将变得干燥的外衫又抖了几下，穿回身上去。 寻路回来的太子殿下恰看见那道影子，轻快灵动地落在石壁上，又好像落在他的眼中。 他缓步进来，脚步声惊动，沈珠不哼歌了，警觉地看向青年。 萧迟身上的衣衫还湿着。 她抱着猫，眼睛好似也睁得和猫一样，有些圆润，也有些憨怪地看着太子，随后便转身出去了。 萧迟忙道：“别走远。” 像是怕她不听，男人又追着声音补充道：“外头有狼。” 沈珠站在那背风处外，听了这一声，倒是真的没继续动，她左右看了一圈，好似茫茫山中，无数丛野里有只狼似的。 幽幽眼睛，便要将她四分五裂。 沈珠屏息凝神，低下头来，自我安慰道：“...没事，不怕....” 她怀中的猫羸弱地叫了一声，身后传来古怪声音，沈珠疑神疑鬼起来，顾不上别的转身回头去看，恰看见萧迟身上的伤口。 很长，触目惊心地黏在萧迟白皙而附有一层肌肉的背上，后者几乎要看不清楚，只是在换衣裳的时候低声闷哼。 他也许是养尊处优惯了，于是这个时候笨手笨脚的，还碰倒了一侧堆起来的火堆。 沈珠心中嗤笑，太子殿下会生火，怎么不会料理这些寻常事情？ 她缓缓抱着猫走上前去，萧迟反倒是被人吓了一跳，抬起头头来有些赫然道：“...是孤耽误的时间长了？外头冷？” 沈珠盯着他，好一会才做了决定道：“帮我抱着猫。” 归四救过她很多次，是真的很多次。 虽然归四总是不恭敬，也总是会说她和沈漠的坏话，沈珠清楚，人嘴上说什么，和做了什么是两回事。 就算归四帮她也只是为了太子，但那已经超过了。 许多事情，太子并不知道，但归四还是做了。所以现在，沈珠才愿意听他一次那句话。 萧迟茫然的接过猫。 这种柔弱无骨的东西，倒真是古怪至极，萧迟从来没有这样同一只畜生呆在一起，太师教他，君子应不好沉湎淫逸... 萧迟发呆的瞬间，沈珠已经转身去火堆里犹豫着捡起来一根细火棒。 她朝着萧迟走来，又挑眉同还有些出神的太子道：“虽然我不想，但还是劝你一声，用衣袖塞住口内，别咬着舌头。” 别咬着舌头？ 萧迟目光挪转到那火棍上，皱眉问沈珠道：“你要杀我？” 沈珠不耐的摇头，又道：“萧迟，我想杀你，机会多的是，咬住衣袖，转过身，不想伤口腐烂就听我的。” 萧迟确实能感觉到背部钻心刻骨的疼痛，水流中有暗物，不知道是树枝还是石头，将他割开了。 若这里有荣二，或者他身上还有金疮药.... 萧迟只好犹豫着听从少女的要求，刚做完一切，沈珠手拿着火棍，不带犹豫，便按了上去。 “唔——” 片刻之后，青年清俊脸上淌下无数汗来，沈珠将火棍上的余灰敲下来，用手涂在太子的后背上，最后则让太子撕了外袍，裹住伤口。 萧迟奄奄一息，痛得几乎没有力气再说什么。 沈珠坐在一旁，猫从青年的指间挣扎着跳出来，落到沈珠的边上去尾巴追着她打转。 少女平静道：“这样将你的伤口烧在一起，确实很痛，但至少不会从里头烂到外头。” 萧迟一句话说不出来，脸上因为吃痛而青筋迸起，一双手也是压出来了肉眼可见的痕迹。 这个时候，真是杀他的最佳时候。 沈珠漫不经心想着，回头要看，萧迟已经痛得昏死过去了。她抱着猫，抬头看向远远近近的树林风浪。 寂静之中只能听到篝火弹跳的声音。 随后又是脚步声，梭梭的，沈珠从瞌睡中清醒过来，左右看去，没什么可防身的东西。她撇了撇嘴，心想萧迟真没用，沈漠下水也知道握住剑的。 少女又抽出火棍来，握在手中。 她咬牙给自己打气，心想那没什么好怕的，总归太子这条命很好用，到时候用萧迟和来人讨价还价，总有商量的余地。 “...女郎？” 沈珠举着火棍的手一愣，从拨开的树丛中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竟然是沈珠在南陲时候，酒坊里面的酿酒女！ 来人风尘仆仆，看见沈珠了几乎要激动的哭出声来，沈珠盯着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并非察觉到什么异样，而后才叫她过来。 “合欢，你怎么跟过来...” 合欢背着包裹上前来，沈珠才看见她穿着的草鞋都翘了边，想必是走了不少路。少女被沈珠盯着，不好意思地想要遮掩。 沈珠没说话。 拉着人去了篝火边，伸出手来替她将草鞋脱了，又要替她刺去水泡。 “...使不得！” 酒坊里面人那么多，其实并不是每个沈珠都记得，记得合欢，是因为她老实，能干，又无父无母，是被流放来的江南人。 沈珠道：“没事，这个简单，你看不见，也不好弄。” 合欢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只好让沈珠动作，过程中，她说了如何寻到的这地方。 “...那天小人本来准备给您去送新一批的酒，但是离着远远的却看见有人聚在府门口...” 合欢害怕之下并没有立刻上前去查看，而是等着车队走了才去敲门，里头的人都被打昏过去，问不出来什么。 沈珠又不见了，少女头脑一热，干脆一路跟了过来，毕竟是羸弱少女，脚步轻，行动也没什么明显的。 一时半会，竟然真没叫太子跟着的人发现。 “...就这样，我看到除了乱子，于是跟着河流方向找了过来...没想到真的在这里找到女郎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