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朋友

“锵！” 金石碰撞之声响起！ 帕玛尔只觉得自己砍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双手都被震得发麻。 她踉跄后退几步，身后的卢希达也反应过来，抽剑向黑暗中刺去。 “什么人，出来！” 卢希一个闪身来到帕玛尔前方抬剑抵挡，却根本看不清与她交手的东西是什么。 帕玛尔扔掉手里已经卷刃的铁剑，心中后怕无比。如果她刚才没有用剑挡那么一下，恐怕那攻击就会穿透她的身体了！ 这是到底什么东西？ 黑暗中，与卢希达交手的东西渐渐占了上风。 如果不是它似乎有些畏惧卢希达手中那把冷冽的银剑，本来应该很快就能打败卢希达。 地面上倒着她们的火炬，微光闪烁着。 不好，卢希达的剑被抽飞了！ 帕玛尔快速后退，踩灭了火炬的最后一缕火苗。 整个通道最后的微弱光亮也随之消失，卢希达和对手显然都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那咄咄逼人的东西连攻势都诡异地顿了一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帕玛尔咬牙拖起地上沉重的银剑，向前猛刺去。 “——噗！” 刃入血肉的声音传来。 那东西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快速转身，遁入背后更深的黑暗通道。 “呼，呼......” 帕玛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黑色瞳孔由于惊悸而不正常地放大，手也终于没有力气再举起那把重剑。 “哐！” 重剑掉落地上，她小小的身子靠在背后冰凉的岩墙上，整个人不停颤抖着。 那东西，绝对不是人！ 方才持剑刺过去，她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寒意扑到她的脸上，简直连灵魂都要被这寒息冻结了。 “帕玛尔？” 卢希达虚弱的声音响起：“刚才偷袭的，大概率是尤努斯家族的人。他们比我们抢先一步到达了觉醒之域，专门堵在这里拦截对手。” 帕玛尔有些犹豫，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如果刚才逃走的是魔兽的话，它会回来报复吗？ “卢希达，你还能坚持吗？我们快走吧，我，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帕玛尔伸手扶住卢希达，只觉得碰到她腰间的手上一片黏腻温热。 她受伤了！ 锁子甲在腰处被生生割开，银光流转的甲面破裂，露出一道深而可怖的伤口。 卢希达却小口急喘着气，捂着伤口站了起来：“没事，走吧。” 帕玛尔抿紧嘴巴，两个小孩互相搀扶着，在阴森错杂的通道里摸索着前进。 黑暗，周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刚进来时，帕玛尔还能听到一些不知名的小型魔兽悉悉索索的动静声。 但现在，除了她们两人笃笃地脚步声，卢希达痛苦的抽气声，再没有别的响动。 卢希达的手越来越凉了。腰间的伤口处，大片大片的红血正汩汩往外涌出，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这样下去，她们两人都到不了觉醒之域了！ 帕玛尔咬了咬牙，将重剑剑柄用布带捆在自己腰间，随后把卢希达半扛到了自己肩上。 朦胧的剧痛中，卢希达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不是错觉，这个黑头发的小矮子，居然把她扛起来了！ 卢希达已经九岁了，不管从身高还是体重来说，都不是一个小小的六岁孩子能轻易负担起的。 帕玛尔背上背着一个大孩子，腰上拖着一把沉重的银剑，艰难地在黢黑通道里前行着。 越往前，岔路口越多，通道越窄，帕玛尔一路循着黑暗里凌乱的脚步向下走去，愈发深入。 “......喂。” 卢希达虚弱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如果之后能出去，我会让父亲嘉奖你的。” “我不是为了得到嘉奖才这样做。” 在卢希达看不到的地方，帕玛尔眼神稚嫩却坚定：“刚刚你都没有抛下我，现在我也不会抛下你的。” “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一定！” 卢希达轻哼一声，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过了一会，她又懒洋洋地开口道：“反正等出去了以后，我要把今天被偷袭的事情告诉父亲，让他好好惩罚那些小人。” “你知道偷袭我们的是谁？” 卢希达冷笑一声：“是尤努斯家的人，他们阴险的海妖猎人惯爱使这种诡计。” 帕玛尔没有出声，吃力地咬牙前行着。 “喂，你知道尤努斯家族吗？不知道的话，为什么不问我？” 也许是为了缓解痛疼，分散注意力，也不管帕玛尔想不想听，卢希达开始自顾自地说起了话。 “五大家族里，有两个北方家族，就是我们穆雷家族和尤努斯家族。所以参加这次觉醒之域的，除了我们，还有尤努斯家族的人。” “像我，我父亲萨缪尔是穆雷家族的西部领主，除此之外还有东部和南部领主，他们的孩子现在也在觉醒之域中。尤努斯家领地大一点，他们有四个领主，进入觉醒之域的人也比我们多。” “也就是说，我们将会面对六个不同领主的势力，大概几十个对手。虽然我们也能和其它穆雷家的人结盟，但到底还是不太......” “等等卢希达，可以等会再说吗？我，我有点头晕。” 她们已经前行很久了。 通道中的空气愈发闷热，脚下的泥土也越来越粘稠，让人难以前行。 帕玛尔脸色白得不正常，汗珠从她脸颊滑下，喘息声也越发粗重。 卢希达有些过意不去，她挣扎了一下：“好了，放我下来吧。” 几乎是在卢希达自己撑着墙站起来的一瞬间，帕玛尔就体力不支地向前倒去，还是卢希达眼疾手快拉住她，她这才没脸朝地上砸去。 看着她满头大汗的可怜样，卢希达眼神复杂。 自己是不是疑心太重了？ .......算了。 一个六岁的小孩而已，父亲既然让她跟着......那就跟着吧。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卢希达原地坐下，她粗暴地解开身上寒气森森的锁子甲，腰部深而可怖的伤口一下暴露在空气之中。 黑暗之中，她掏出了帕玛尔给她的那枚魔骰石。 坐在一旁的帕玛尔有些疑惑，她拿出这个干什么？ 但想到卢希达不知道自己能在黑暗中视物，她没有贸然开口。 只见卢希达擦了擦宝石上的污渍，随后，对准伤口按了下去！ 坚硬的石头深深没入伤口血肉之中，卢希达面部扭曲，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显然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她手上一点点用力，那宝石被一寸寸推入伤口之中，尖锐的棱角几乎要把伤口撑得更大。 帕玛尔坐在她身边，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这，这是在干什么？ 诡谲的一幕发生了。 蓝色魔骰石被血液浸染到一半时，卢希达终于松开了手，只见宝石发出莹莹微光，随后从下至上化为流体一样的水，融进了伤口里。 液体浸入腰间的可怖伤口，不多时，那血肉外翻的伤处居然开始缓缓愈合。 几个呼吸的功夫，伤口就完全长好了，原先裂开的皮肤也光洁如新。 原来魔骰石是这么用的？ 注意到卢希达不再因为痛苦而紧捏着双拳，脸上神色也渐渐轻松，帕玛尔心里逐渐回味过来。 既然早知道恢复伤势的方法，那干嘛还让她背那么久？是在试探她吗？ 幸好，幸好刚才没有丢下卢希达......这些大家族的人，心思真是跟瑞亚姑姑的针脚一样密啊。 帕玛尔悄悄撇了撇嘴，一旁的卢希达却冷不丁开口道：“你都看到了吧？” “什，什么？” “不用装傻。要论说谎，你到底年纪还小。” 卢希达浅褐色的眼睛睁开，一抹幽蓝的光芒闪过：“你背着我走了这么久，不仅每次都能在分岔口中选到正确的那一条路，更是一次跤也没摔过。没有光，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 卢希达不紧不慢打断了她：“你能在黑暗里看见东西，甚至，不仅是看见。” 她站起身，循着帕玛尔的声音站到她面前：“你的所有感官，都在黑暗中更加敏锐。包括刚才遇到偷袭时，你也是察觉到了不对才率先出手的，对吧？” 帕玛尔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卢希达，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摆。 “你知道，我用的那东西为什么叫魔骰石吗？” 出乎意料地，卢希达没有再逼问下去。 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因为每一次使用魔骰石，都是魔力在我们体内掷骰子。运气好的话，使用的魔骰石不仅能修复伤势，更是能帮我们为打开空海蓄积魔力。但要是运气不好，选到错误的魔骰石，只会让伤势恶化。” “这是真正能帮助我们觉醒空海的东西。我们必须在觉醒之域中不断寻找魔骰石，蓄积魔力。” 帕玛尔有些茫然，卢希达为什么突然肯告诉她这些？ 除了当时给了她一块魔骰石的时候，大多时候卢希达都不愿意吐露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需要一个好队友。”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卢希达沉声解释道：“我的队友可以不强，但绝对不能蠢，更不能拖我的后腿。” 她曾经以为帕玛尔两者兼备，现在看来，她只是一个有些调皮的善良小孩罢了。 在觉醒之域这种吃人的地方，忠诚和善良可比聪明更有用。 卢希达偏过头，朝前方伸出右手：“喂，我认可你了。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那个，我，我不在那个位置，在你后面。” 卢希达身形一顿，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她飞速收回手，大声道：“你还要休息到什么时候？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帕玛尔连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住了大步往前冲的卢希达：“卢希达！” “干什么？” 就算这破小孩现在求着要和她握手她也不会同意的真搞笑谁稀罕啊！ “你方向走反了哦。” ......卢希达沉默着转过身，帕玛尔觉得她表情好奇怪。 “你怎么了，是想上厕所吗？” “闭嘴。” “带你的路。” 帕玛尔撇了撇嘴。 一路沉默无言，行进速度却比之前快了很多。 她们走了很久。 如果没有光明和黑暗，人们又如何分辨时间的流逝？ 帕玛尔不知道，她感觉自己已经在这漫长的通道里走了一个纪元了。腿脚好像都被灌了铅，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但好在，越是往前，各种纷乱错杂的脚印就越是集中。 看上去，许多人都从不同的入口汇集在了脚下的这一条通道里。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她们快到了。 终于，在下个拐角处，远处的黑暗之外，有了一丝光亮。卢希达激动地加快脚步：“我们到了！帕玛尔，快点！” 帕玛尔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卢希达从她身后率先跑到前方，随后，停在最光明的洞口一动不动。 “怎么了？”帕玛尔眯了眯眼，有点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慢慢向洞口走去。 很多年以后，她都忘不了当时的心情。 那是一片巨大的，恢弘的岩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