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头顶头顶头顶头

“砰！” 一个水晶杯子从包房深处砸出，在刚踏进房门的帕玛尔脚边摔了个粉碎。 亮晶晶的玻璃碎片飞溅炸开，将她的脚踝划出一道细细血痕。 她捧着莎莉文的脑袋，好奇地，慢慢地朝房间里走去。 随着她的靠近，包厢里面原本若有若无的争吵声渐渐停了下来，直到最后，帕玛尔走到了房间的最深处。 一排回形躺椅摆在房间正中央，这里只有厄尼一个人的身影。 那他......刚才是在和谁吵架？ 帕玛尔冷不丁出声道：“厄尼，你爸爸呢？” 小男孩垂着头靠在长椅上，他的脖颈不再像往常一样意气风发地高高昂起，而是矮矮地前倾着，看上去整个人一下矮小了许多。 沉默地被埋在宽大的宝石披风下面，他沮丧地捏着一面破碎的镜子，不说话。 帕玛尔也没再继续追问，她在厄尼背后的位子坐下，还把莎莉文的脑袋也放在一旁的羽毛垫褥上。 “他？” “......他有事不来了。” 厄尼用力绞着手，很快，手上的碎片就化为更细的齑粉，彻底看不出一面镜子的形状了。 他一把将传讯镜扔在地毯上，愤愤转身：“我早知道他不会来，这个老东西，他就没有一次说话算——” 转身，与长椅上的那颗脑袋四目相对，厄尼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管里。 帕玛尔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的反应，她可是特意把莎莉文的头放在他正背后的呢！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厄尼一尖叫也没发出，因为......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怎么又晕了？ 帕玛尔看了一眼头向下栽倒在地毯上的厄尼，再看了看一旁的莎莉文。 莎莉文快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一点看不出方才这张脸上，是如何生动地向厄尼演绎着面容扭曲的死人表情。 “莎莉文，你刚刚是故意吓他了吗？” ......难道我没故意吓他，他就不会晕了吗？ 莎莉文转了转眼珠，盯着面前案几上的红色果子，难得出声说话：“这是什么东西？” 帕玛尔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一边将昏倒的厄尼搬上长椅，一边盯着那红果子：“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 但提供在包厢里的东西，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然而刚要伸手拿这果子的下一瞬间，帕玛尔脑中又浮现出，门口侍从那张阴冷的无面脸庞。 她的手触电一般快速收回，转头结结巴巴对着莎莉文劝道：“要么还是别吃了吧，我感觉这里好古怪。” 但莎莉文的注意力已经又移到别的地方去了，看上去丝毫不在意这红果子是什么东西。 她紧盯着她们左手边的墙壁。 不......也许这不是墙壁。 帕玛尔眯起眼睛，靠近这堵颜色略深的高墙。 与其他墙壁不同地，这堵墙上并没有挂画和遮帘，材质......好像也不是纤维质地的墙纸。 这面墙不仅没有寻常墙布的粉刷肌理和纹路，相反，它光滑得几乎如一面明镜。只是因为室内的环境太过昏暗，所以映在上面的灯光影影绰绰，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很难发现这细微的差异。 帕玛尔好奇地将手按了上去。 一圈圈微弱的光，从她手掌接触的墙面亮了起来。 像是一面逐渐擦亮的蒙尘的镜子，这圈圈流光将原本一整面深色的墙壁点亮，直至透明。 包厢外的视野，完全敞入她们的眼帘。 与此同时，僵直晕厥着的厄尼也被墙外透进来的光亮刺醒。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等到慢慢恢复昏厥前的记忆，下一刻就气冲冲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旁边长椅上友好打招呼的，莎莉文的头。 帕玛尔完全没注意到厄尼已经醒了，她兴冲冲捞起莎莉文，将她高高举起，这样就能从那堵透明墙看到包厢外的场景—— 满下座无虚席，全场人头攒动，一眼望去，整个宽阔的剧场里除了人，还是人。 “我发现好像只有我们能看到他们，他们看不到我们诶！” 帕玛尔兴致勃勃地和莎莉文讲着话，她举了半天，手臂有些酸了，所性就直接将她放在自己的头顶上。 嘿嘿，这样就可以不用一直举着她了。 厄尼起身就看到正前方，帕玛尔头顶着头的背影。他差点没两腿一软，又撅过去。 “你们，你们在干嘛？” 厄尼撑着手杖颤巍巍支起，挪到宽阔的透明墙边：“......帕玛尔，你终于忍不了莎莉文的恶趣味，把她分尸了？” 帕玛尔顶着莎莉文的头转过头，两人用一样的眼神紧盯着厄尼，那种下眼白都翻出来一半的眼神。 “要不是门口那个讨厌的人，你以为莎莉文愿意只进来一个脑袋吗？” 帕玛尔气闷地嘟囔着：“非说什么，只能进来不多于一个，不少于两个的客人......哪有人不是一整个的呀？真是怪人。” “什么？” 厄尼诧异地挠了挠头：“这里没有这种规定啊？你等等，我去门口找他去。” 那个侍从说不定早就走了，能问出来什么呢？ 帕玛尔摇了摇头，然而这一下差点没把她脑袋上的莎莉文甩飞。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飞快伸出手扶住莎莉文的头，然而这姿势，要么扶住她的脸，要么就只能扯住她的头发了。 帕玛尔左想右想，觉得哪种都不太礼貌，只能捧住莎莉文的下巴，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到透明墙壁对面的长椅上。 “这样能看清吗？” 这个视角的斜下方，就是剧院一楼那宽阔的舞台了。 莎莉文点了点头，朝眼睛上方吹了口气，把挡住视线的发丝吹开。 帕玛尔轻手轻脚在她旁边坐下，有些拘谨地抓住一旁的羽绒抱枕：“厄尼怎么还不回来？” 莎莉文淡淡道：“你可以转头看看。” 帕玛尔把她转了过去。 “......我说转你的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帕玛尔飞快将她转了回去。 就在她指甲都快把抱枕扣出五个洞来的时候，救世主一般的厄尼回来了。 帕玛尔从来没觉得厄尼这么顺眼过，只见这小子大汗淋漓，瞳孔涣散，脸颊白得可以直接登台表演了。 太好了，太安心了。有他在，永远轮不到自己丢人！ “门口，门口有鬼！” 厄尼颤抖着手指向包房门口，语无伦次：“有人把那个侍从的头砍掉了！他的头，不，他那个没头的身子就站在门口，就站在......” 这颠倒错乱的话音在他看到莎莉文时戛然而止，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脸上了。 他尴尬地缓缓收回了手，搓了搓。 “看表演吧。” 他走到长椅边坐下，莎莉文倒是出奇的好脾气，还出声招呼他。 “对不起啊，我，我没想到那是你的头，不，那是你的身子......” 莎莉文背后，帕玛尔肯定地对厄尼点了点头，看得厄尼一头雾水。 “看表演吧，没事的厄尼。” 她声音里的高兴和感激几乎都快溢出来了，厄尼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再去搞懂这两个恐怖的女孩了。 倒是莎莉文抬眉，轻飘飘瞥了一眼帕玛尔，帕玛尔立刻就扭过头，紧紧抿住嘴巴。 演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