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潘诺旅店

马车晃晃悠悠驶出了劳斯广场，沿途经过圣彼得广场，最后来到了艾尔安广场，再拐进相对偏僻的横巷街，继续往东走就是兰德托克贫民窟了。 在出了艾尔安广场中心以后，诺洛就渐渐的放松了心情，试图摆脱烦心事，继续正视自己的生活。 沿途中，诺洛透过小巧的金属车窗看向了沿途的风景。 在路上一眼望去，不算甚宽阔的街道两侧墙壁上，全都攀附着金属管道。 路灯杆与消防栓出现在道路两旁，偶尔还能见到那些并未盖紧盖子的下水道入口，沿途有着淡淡的烧焦般的空气相随。 临街的商铺都有办法从管道接出支线拉入自己的房屋，而公寓楼则是直接从地下的主管道索要蒸汽和煤气。 但不论如何，各家各户的门外都有着能够查看的水汽表盒，确保税务不会有错漏情况。 粗布麻衣的妇人总是紧皱着眉头匆匆赶路，赤着脚的孩子们在则大胆的在街边玩耍，站街的女人甚至还大胆的给他抛了几个媚眼。 而墙角处，颓唐的乞丐则是毫不在乎的卧在墙边的草席上，但面前的木头碗里什么都没有，肮脏的草席上全是不明的污秽物。 隐蔽的接口巷角里，似乎还有着更多的黑暗涌入其中，掩盖了其中的肮脏不堪。 偶尔从这条街穿过的坐着马车的绅士小姐，几乎都是捂着鼻子带着厌恶的表情在街边匆匆走过。 车夫叫嚷的声音提醒着前面的人们注意避让，偶尔还有几声粗鄙的叫骂，夹杂在马蹄踩踏不平整地面时的声音里，被这显得格外有韵律的声音所渐渐掩盖。 诺洛默默又拉上了帘幕，心情低沉了些。 看起来这车夫是抄了近路，经过了贫民窟。 还是闭目养神，默默休息吧…… 透过黄昏的那昏暗的光线，给人带来了浓浓的睡意，春末独有的困倦袭来前，不知不觉他就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这是一栋小三层的旅店，一层如同普通的酒馆，因为已经临近黄昏，零星的几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起讨论着自己的事情，一旁吟游诗人也结束了他一天的工作，这里倒是没有想象的嘈杂。 在拦下了两波试图向他推销一种可以药粉的掮客、躲开了一个像他胳膊上拍来的抹着浓妆的女士，诺洛亚里压着头上的帽子来到了吧台前，那里有一个来在清点账目的中年太太嘴里嘟囔着些什么。 “您好，请问安诺太太在吗？” 中年妇女早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冒失的年轻人，常来旅店的熟客她都是认识的。 像是这种没来过几次的是旅店的生面孔的青年人，明显是一只雏鸟，还没有学会适应这种生活。 当然了，这种年轻人也意味着还有价值，不像常年混迹于这里的被榨干了价值的人群，也无外乎那些人凑过来推销。 “哦，我亲爱的先生，一看您就是很少来这种地方，要不要点两位姑娘或者给您介绍一些不错的服务，只要三先令，足够您舒服的。 哦，对了，顺带一提，我是这家旅店的老板，如果说没有别的你还想找安诺太太在的话，那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了。” 这位中年女士笑望向他。 这个英俊的青年人明显第一次来，但确是指名道姓要找她，让这位太太有些疑惑，但是依旧笑容不减，热情的打着招呼。 或许是因为傍晚的糟糕经历让他神经有些紧绷，这是今天诺洛听到低语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好消息，简简单单就找到了安诺太太。 这是一位有着褐色的长发，穿着素色点缀着花朵的长裙，扎着简单辫子的中年女士，梳理的发片掩盖了额间的几缕白发。几只粉色的短发簪作为装饰，掩盖住了发夹的痕迹。 岁月的确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看得出来这位安诺太太年轻时也是风采照人。 而且现在看来这位太太平日里很注重妆容，身上撒着淡淡的香水，有着一种特殊的气质，那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打零工的女士们所能拥有的气质。 诺洛还有一些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在见到了叔叔诺兰德特意嘱托打招呼的这位女士以后也是松了口气。 “诺洛·安格里，我的叔叔诺兰德·安格里在去年春天从兰德托克搬走以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今年我接替了他的工作和他在这里的住所。 他特意叮嘱我过来和你打声招呼，顺便去楼上见一下我的委托人，还有取回自己能拿到的尾款。” 安诺太太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很意外，脸上的假笑收敛了下来，倒是更显得真诚了几分，紧接着又笑着说： “那老家伙之前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今春的时候倒是有给我寄礼物，我当时还纳闷怎么那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原来是搬走了。” 说着说着又有些伤感，在这里开旅店很久，见惯了每个人不同的故事，出乎意料的这位太太没有再多提什么。 而诺兰德当时提起这位安诺太太时，似乎也是对于这一个人物有着极大的好感，这让诺洛也对他们之间的故事产生了好奇。 “能和我说一下您与诺兰德叔叔的故事吗？提起您时，他似乎也有很多话想说，这让我也有些好奇。” 诺洛是真有些好奇自己这个叔叔和这位安诺太太会有什么关系。别的不说，自己的叔叔，这么多年来人际关系错综复杂，但也没有几个人被他特意叮嘱来打招呼。 难不成这两人年轻时发生过什么？ “没什么不可说的，老安格里当时也是和你一样来这儿找委托人，那时候跑到我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后来改了改脾气，我才帮帮忙，以至于完成委托后在我这里印象倒也挺深的。” 安诺太太继续笑着开口：“后来他接的委托里有许多委托人似乎有些不方便，也住在了这里，毕竟我这儿什么人都有，一来二去也成老熟人了。” “他最近过的怎么样？” “吃好喝好，生活的很愉快。” 安诺默默点头，像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在老家伙狡猾的很，现在也是学会享受了。” 角落里的侍者擦拭着空出来的酒桌，煤油灯亮了起来，旅店外虽说还没完全天黑，但旅店里却是有些昏暗。 横巷街在下城区也算是比较有名的旅店了，相比起其他的旅店来说，这里的环境更好，招待的也更显得周到，加上长年以来的口碑，让多数选择在下城区逗留的人将这里作为自己暂时的停留点。 这倒也不难解释，为什么会以前的委托记录里，有那么多委托人会出现在这里，说不定这位太太还帮忙宣传过。 至于自己的那位叔叔诺兰德和这位安诺太太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现在的诺洛看来完全没戏。 虽说安诺太太没有说碰了一鼻子灰，具体是什么原因，但以他对自己那位叔叔了解来说，能让他到现在都对这位老板娘念念不忘，想必还真是受挫不轻。 不过现在看来，这两人恐怕更多也是相处后对于品行性格有所了解的老朋友，彼此算是交情深厚，没有诺洛期待的什么爱情故事。 安诺太太从柜台上取下一个深口的杯子，笑着放下了手里的账本，倒上了这个时代才多特有的麦酒，用力推给了一边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 “安夏麦酒，你叔叔当时来尝了一次就迷上了，这杯算是对你来这里的欢迎了，不过下一杯嘛，可就得收费了。” 诺洛谢过以后端起来后稍微尝了一下，一股苦涩而有有些酒水辛辣感味道冲击着他的味蕾，不算太难喝，但也没有超出他的预期。 年轻人不禁想起了自己刚来这里时见到的那些在街面上见到的咖啡粉和红茶，也许自己见过的都是些三流的市面上常见的劣质产品，都是一样的感觉味道平平。 不过店里明显爱好者确实不少，一些酒桌前都摆了这种酒水。 而且安诺太太也确实没有说大话，他还真听自己那位叔叔提起过这里的麦酒，据他那位叔叔所说，这是他见过的掺水最少的旅店了。 压下了舌尖的异样，诺洛在向这位太太闲聊几句以后，就向他们打听起了楼上的住户威尔森先生，也就是他的那位叔叔委托人。 这位先生经济状况未定，根据叔叔的工作日志以及他所写的报告来看，这位先生似乎有一些特殊的原因，在这里定居了将近一年半。 他委托叔叔去调查一个银行职员是否有偷偷潜入本市的一个俱乐部去进行秘密交易。 而根据他叔叔的调查，他所调查的那个银行职员确实有过秘密的活动，但因为证据不足，迟迟无法交托委托。 不过对方似乎也觉得这项委托不容易调查，因此叔叔委派了他之前在当地的朋友继续进行着监视，并将这项长期委托交给了诺洛。 而现如今刚好委托证据到手，只要找到叔叔的那个在这一年里继续帮忙的朋友就能将证据拿到手，所以在两天前就为就为委托人发了信件，并声称由他来取尾款。 而在去见委托人之前先了解一下对方近期的状况，也方便他上去交差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差错。 “兰德先生吗？确实是一个奇怪的人，平日里不怎么在这里常住，但好像也没什么工作。对下城区的姑娘似乎也看不上眼，让我好些生意都没法做，在这里住的时间倒是挺长的，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不过应该挺闲散的，经常看到他带些陌生的人来楼上。” “别看他的平日里表现的像是一个好人，但我总感觉他有点奇怪。” 趁着没人注意到这一边，安诺太太压低声音说道。 似乎是注意到背后直接谈论别人影响不太好，接下来的话安诺太太又恢复了正常的语调。 “最近一段时间里他倒是似乎迷上了赌博，和进来一堆朋友聊天儿里总是能听到什么牌呀之类的字眼，这两天倒是没怎么见过他。” 听到诺洛打听楼上的那一户不怎么愿意来这里消费的威尔·兰德，安诺太太也倒起了苦水。 “你也知道，我们这儿开旅店的虽说不排斥陌生人来这里，但他带的那些朋友都不怎么来消费的，而且这家伙一天神神叨叨的，有时候真想看看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安诺太太抱怨着抱怨着，突然又想起来些什么，提醒诺洛道：“小安格里，我得提醒你一句，那家伙虽然看起来挺瘦弱的，但我记得之前的时候他曾经和一些人起了争执，居然把那一大伙人都打跑了，你可千万别惹他生气，不然的话可能会受伤。” 诺洛笑了笑，随即就思索了起来。 听起来自己的这位委托人的确挺奇怪的一个人。 先不提能够长达一年期的委托，既然这位先生是从外地来的——叔叔在委托报告里有提到过对方那其他地方的口音，对方不用工作就能维持社交的生活，显得也很是奇怪。 好在他没有听到什么让他神经敏感起来的内容，最多最多以后尽量避免和这位先生接触就好。 不过这倒不用担心，他的委托尾款会遭到拖欠了。 诺洛在听到那古怪的低语时可是担心了好久，他的委托人会不会突然携款逃跑，或者对方是个潜藏的逃犯，然后莫名其妙把他卷入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