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夜探！

“遥想当年，你随我一起前往京城。” 林青阳走进牢房后，先是找了个小马扎坐了下去。 和陈光对视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第一句就是回忆当年的事情。 十几年前的林青阳，和现在的林长笙一样，也是燕王世子。 他也同样需要遵从高祖遗命，前往京城学习至少四年时间。 和现在的林长笙一样，当年也没有那么安稳，只是当年那位皇帝比较昏庸，所以林青阳没什么压力就活着回到了幽州。 林青阳纨绔子弟的名声，也是在那个时候积攒起来的。 “当年他们都不想去京城，都知道去了京城九死一生，所以就只有我跟殿下一起去了。” 陈光轻叹一口气，往事历历在目，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郎了。 林青阳看着这个年不足四十岁，就已经两鬓斑白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些年，陈光在燕王府的尽职尽责他是看在眼里的，他也一直很满意，陈光是自家的管家。 陈光的家人，这些年也都是燕王府在接济。 唯一的问题就是陈光在京城受了伤，身体一直不好，所以至今没能有后代。 按理说双方之间的感情应该是很深的，他是最没有理由背叛的。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选择了背叛。 “当年你可不是自愿的，哭哭啼啼说不愿意去，说京城人喜欢像你这样的，你怕自己回不来了。” 林青阳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当年那个哭哭啼啼说自己长得比小王爷好看，去京城会被那里人看中，到时候捉了当女婿，他就回不来幽州的少年。 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让林青阳不由地感叹年华易逝。 “当年燕王殿下长得确实不如我。” 陈光也不避讳，直言道。 林青阳也不恼，甚至有些自傲地朝着陈光说道。 “我儿子比你好看。” “小王爷随王妃。” 陈光说话半点不留情面，当面直接点明，林长笙随燕王妃。 林青阳哼了一声，又开始和陈光说起了过去的事情。 在京城的日子，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 京城里的朋友和敌人，都成为此时津津乐道的故事。 直到外面的天空开始已经彻底暗了下去，林青阳才站起身来，问出了此行最想要知道的一件事。 “所以，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才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卖命？” 这句话虽然说得很轻，但对于陈光来说，却很沉。 陈光从床上坐起，站直身体看着面前的燕王。 这个从小一直玩到大的男人，如今也成长为了一方巨擎。 只不过现在的他们，竟然变成了这种情形。 “你知道的，京城之行给我们带来的，绝对不只是什么值得回味的故事。” 陈光忽然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林青阳，表情异常郑重。 “京城之行，咱们一共受到了多少次刺杀，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一共是十二次，大型刺杀两次，小刺杀十次。” 陈光看着面前沉默下来的燕王，表情再度发生变化，似哭似笑的颜色出现在他的脸上。 “你知道的，我们差点儿就死了，数次差点儿就死了，大小猴子、小李子，全都死在了那场刺杀里。” 燕王的眼中一片恍惚，属于记忆里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容仿若昨日，可事实上，他们已经在京城埋骨多年，有些甚至至今无法魂归故里。 “你知道的，我为什么至今为止没有子嗣，我在刺杀里失去了什么。” 陈光的表情变得愈发扭曲，那嘶吼和刀剑的鸣叫，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耳边。 “我知道的······” 林青阳的表情变得愧疚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陈光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一夜的东西，如今依旧记忆犹新。 “我知道殿下你让我成为管家，是希望我能够将世子和郡主当成自己的孩子，我原本以为，我能够做到的。” 陈光伸出手来，慢慢地捂在脸上，语调逐渐变得低沉。 “可当他们，将那个孩子的生辰八字，以及母系证明拿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做不到了。” 听到这里，林青阳的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色。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陈光会选择背叛自己了！ 原来是因为一个孩子！ “你的孩子？” 林青阳不知自己现在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究竟是该庆幸老朋友有后，还是痛恨陈光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自己。 “是啊，殿下可还记得，那天你和端王打了一架之后，咱们前往百花楼的事情？” 百花楼？ 这句话一出，林青阳顿时意识到了，这个孩子的出身！ 而那个时候，刺杀还未开始，陈光也没有失去生育能力。 所以当时那个青楼女子，在和陈光数夜风流之后，竟然是有了他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啊。” 林青阳总算是记起来了，和端王打了一架之后，在那数天时间里，他们和百花楼的姑娘们玩在一起。 也正是那几天的时间，陈光有了后代。 “他们告诉我，只要将燕王府的出行告诉他们，接下来一切就不用管了，如果不照做，他们就会杀了那个孩子。” 陈光的声音逐渐变得平缓，他早就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 今日只不过是和老朋友做最后的道别，顺便说清楚这件事。 “你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吗？” 林青阳看着面前的男人，放缓了声音问道。 “现在，应该还在京城，因为他们说，那孩子始终是在他们的监视下生活的。” 陈光呼出一口气，他知道林青阳问出这句话的意思。 而他也知道，当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一切的恩怨就将到此为止。 “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如今应该也有十九岁了。” 林青阳再度开口询问。 如果他能够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那么林青阳会尽量将这个孩子带回幽州。 “不知道，我觉得应该是个男孩，他们给我的承诺，是在事成之后将一切告知。” 陈光摇了摇头。 他确实什么都不清楚，但唯独知道的是，那个孩子是自己的血脉。 “那你怎么确信，那孩子就是你的血脉？” 燕王皱起眉头来，他可不觉得自己这位老朋友，会那么简单被人给骗过去。 能够让陈光确信到这种地步，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知道的，我们陈家人有一个遗传特征，那就是耳朵里会长毛。” 陈光说着，将打理好的耳朵侧了过来。 他也一样有这样的遗传，但平日里都是将其清理干净。 这种迄今为止只有他们一家人遗传下来的东西，对于陈家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所以耳朵里长着的毛，他们都是直接清理掉不让外人知道的。 就连林青阳，也是生活多年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了。” 林青阳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殿下，要求我泄密的人，来自京城，他虽然改变了说话的腔调，但有些习惯是没办法改变的。” 陈光看着林青阳的身影，认真地说道。 林青阳点了点头，目前陈光所知道的所有一切，全都已经说清楚。 既然没有能够接着补充的东西，那么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了。 “给你的判决，我已经决定了，斩首。” 在离开牢门前，林青阳背朝着陈光，语调平淡地说道。 而陈光闻言微微一笑，一扫袖子，朝着林青阳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谢王爷成全。” “嗯！” 燕王的靴子声再度响彻整个甬道，而这一趟见面到此为止。 给予陈光的判决在他离开监牢的时候就已经下达，而他离开之后不久，一个手里攥着大刀的男人走进了监牢。 此时的林长笙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背上背着药篓，头上戴着方巾，看上去真像是一个准备远游的小郎中。 “小王爷穿上这身衣服也太俊了。” 老姜上下打量着林长笙，嘴上啧啧称奇。 继承自燕王妃的外貌只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姜紫衣这么快接受林长笙，不得不说有这方面的原因。 “别夸了别夸了，今晚的人都安排好了吧？” 林长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 他虽然决定带着姜紫衣一起进入燕王府，但可没打算随便就让她接近藏宝库。 总得安排一些困难，才能让获得成果的时候更有实感。 “小王爷的手段，未免也太吓人了。” 老姜摇了摇头，对于林长笙接下来所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对于姜紫衣能不能逃出林长笙手掌心这件事，已经有了一个定论。 说罢，林长笙并没有骑马，而是就这么步行走向文花坊。 好歹他现在在姜紫衣面前的身份也只是一个小郎中，上来就骑马，容易被看出破绽。 而老姜这边，则是做最后的安排，一次就给姜紫衣安排到位。 不多时，林长笙就来到了文花坊外。 而此时，天空已经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