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何谓勇敢

似乎是因为刚刚被老师教训了一番而心中有气。 在看到了山田桑尼那标志性的卷发和显眼身体特征后，那几位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高年级学生顿时眼前一亮。 三人围了上来，看着身材比普通低年级生还要瘦小的山田桑尼，他们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神色。 “喂！低年级的！刚刚看我们被训很开心吗？” 典型的找茬。 “啊？没、没有的，绝对没有在嘲笑各位前辈！” 山田连忙摆着双手，摇着头。他毫无疑问说的是真话，但是找茬的人可不会在意这些。 对于找茬来说，不管当事人的行为，对方都会找到借口，只可惜山田还没有明白这一点。 天色渐晚，远山的上空，淡淡的晚霞正在向着这边蔓延。 白石克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维持着双手背在脑后的姿势，偏过头，看向了山田的方向。 “喂！你在撒谎吧！嘴上这么说着，但其实内心里在嘲笑我们吧！” 三人从三个方向围住了山田，断绝了他逃跑的可能，其中一人不怀好意的喝问道。 “欸？真的，我真的没有！” 山田尽力的解释着。 “唉，看来是某些祖国未来的花朵长歪了的样子……“ 白石克也在心里叹息一声，腰上用力坐了起来。 ”要去找老师过来吗？“ 正想着去喊老师过来，克也却注意到似乎是把之前受伤的学生送去医务室了，老师现在已经不在操场上了。 “啧，这下麻烦了。” 白石克也咋舌自语道。 而此时山田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沉默了下来，有些慌张的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围得严严实实。 一旦他想往哪边走，就有那个方向上的高年级学生堵上来。 三位高年级学生似乎很享受这个围堵的过程，几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戏耍着在包围圈里不知所措的山田。 就像是猎手在戏耍着自己的猎物，一点点消耗着猎物的体力，等待着它变得任人宰割的时机。 那些学生的脸上，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克也感到有些不快。 他站起身，既然体育老师不在了，那就只能去教学楼里找其他老师过来了，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临近放学…… 而且等自己去教学楼，再带着老师回来，时间上……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前辈问你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混血仔！” 似乎是有些玩腻了，一位高年级生上前一步用肩膀撞了山田一下。 也许是这些人嘴里吐出的某些话语触碰到了山田内心的底线，他彻底沉默了，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再试图离开。 “怎么不说话啊！混血仔！看你那一头卷毛，脏兮兮的，跟鸟窝似的。” 男孩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拳。 白石克也站起身，他要去找老师过来了。 自己的判断应该没有错，但不知为什么，克也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郁结在一起。 “听说你是不是没有爸爸啊？哈哈哈，真不知道你妈妈是在哪里跟人乱搞得到的你啊？真是丢日本人的脸哦～” 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不是这样的。” “啊？小鬼你说什么？听不见啊！” “不是这样的！” 山田的声音变得响亮起来。 “你这是在顶撞前辈吗？” 三位找茬的高年级生相互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揉着拳头凑了上来。 “把你刚刚说的话收回去！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她！” 山田桑尼瘦小的身体似乎爆发出了力量，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 那时常被人嘲笑的日语口音，此刻听起来掷地有声。 “哈？我就说了，又什么样！你妈就是个xxx” 山田的态度激怒了三位。 本来以为随手拿捏的弱者居然敢对自己做出反抗，而且还摆出一副不愿屈服的嘴脸？ 三人决定今天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后辈。 从旁边走过的克也，看到了山田脸上的表情。 男孩努力用力坚持着自己的身体，在他的眼里已经可以看到泛起的泪花，但是却看不到 一丝一毫的懦弱。 接下来将要面的相比他心里清楚，恐惧使他的身子微微的颤抖，但是他并不准备屈服。 白石克也的心里仿佛有一团火焰，蹭的燃烧了起来。 当看到正在欺负着山田的三个高年级学生脸上的表情的时候，这股怒火达到了顶点。 克也想起来了，为什么自己会郁结于心，为什么会如此愤怒。 是了，就是这样，姐姐麻衣当初在学校里也是这样吧，被像这样的家伙…… 基于成年人的理智，白石克也告诉自己，面对姐姐被欺负，最稳妥可行的办法是安抚她的心理。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对那些伤害他至亲之人的家伙没有愤怒。 实际上，白石克也已经出离愤怒了。 如果可以，他想不管不顾的冲进姐姐的班上，把那些欺负过吗一点人大卸八块，对着那些漠视着事情发生的学生一顿臭骂。 但是他忍住了，他知道这样对事情不会有任何帮助，自己现在也做不到那样的事情…… 所以他忍住了。 那么，现在自己要又一次漠视着这种事情的发生吗？ 看着山田，把这位和自己聊过的同学一个人留在这里？跑去教学楼找老师？然后和老师一起安慰被欺负完的山田？ 姐姐希望看到这样的自己吗？ 重活一世，还要做和以前的自己没什么两样的事情吗？ 毕竟理智的考虑的话，自己准备做的事情确实是最正确的。 很多时候，做“正确”的事其实很容易。 “欸，真是愚蠢啊……” 白石克也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迈起步伐。 自己只是个一年级生，就算经常锻炼，也绝对不可能是六年级生的对手，更何况是三个。 明明这个时候应该明哲保身才对。 你跟被欺负的人很熟吗？也没有吧，充其量只是聊了一下而已，就对他产生同情了？ 这跟你也没关系，是这个社会，这个国家的问题。 恍惚间，白石克也似乎听到了上辈子自己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是啊，自己上一世死前，都还在抱怨着、痛斥着那些自己眼中的伪善…… 两辈子加起来活了30多年，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真是愚蠢啊……” 少年自嘲着。 “但，重活一世，总得有些改变吧！” 回想起姐姐麻衣的笑颜，克也决定要做一个值得家人骄傲的人。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自己显然毫无胜算…… 但那又怎么样呢？ 怯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勇者愤怒，抽刀向更强者。 真正的勇敢不是站在强者的角度上对弱者的施舍，而是为了弱者而对抗强者的决心。 对于此时的克也来说，他并不知道，前世所艳羡乃至要通过诋毁来平衡自己心理的美好品质——勇敢，此刻就如同璀璨的明珠，正牢牢的镶嵌在他高贵心灵的王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