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要常来

若非深渊中刮出的风湿漉漉、黏糊糊、阴嗖嗖，李维还以为里面是什么乖巧讨食的毛绒绒可爱宠物。 只可惜里面的家伙和宠物相比，除了不铲屎、不掉毛以外，没有任何优点。 不仅没有优点，有些时候还很执拗。 比如不给吃的就赖着不走。 花园上空，那道灰紫深渊就这样沉默、固执地敞开着。 对于“舌头大人”而言，时间似乎是序列极低的规则，所以祂很耐心。 但被深渊笼罩的、由术阵催生的金色裂缝，此刻就有些汗流浃背了。 它呆愣愣地张着，发生的一切有点超出它的认知范围。 如果能长出脑子的话，金色裂缝也许会犯起嘀咕。 我箭呢？ 那个毛发从中分开的异端为何还能喘气？ 为什么后背凉飕飕的？ 但没脑子也有没脑子的好处。 比如不会犹豫。 哑光黯灭的箭矢再次凝实，空气中的暴戾与净化一切的悚然波动远胜先前。 “？？？你他妈的...快停掉你那该死的破玩意！” 贝恩的脸像掉色的白纸一样，近乎哀嚎道。 协会大楼的祛邪阵可是六阶，即便是一个小的阵纹投影，都能把他们三个的骨灰给扬了。 “冤枉啊...我...我没催动了..” 塞西尔此时的心态如同发型般开裂，手里的术器简直比贝恩的脸还白净，没有丝毫运转痕迹。 “那你赶紧丢...啊？” 贝恩脑门子上的问号比先前更多了。 因为这次的惩戒之箭，并没有如预想般射来。 准确地说，是压根就没有射出裂缝。 更准确地说，箭连着裂缝...一起消失了。 贝恩、塞西尔：“......” 灰紫深渊：“咔嚓、咔嚓...” 灰紫深渊：“...还要。” “......”李维感觉被讹上了。 连金色裂缝都被你吃了，上哪给你变箭矢去... 要不你就在此地别乱动，我到大厅引几个裂缝过来？ 对面两位术士赌友的头顶上紫灰光点逐渐密集，但从不挑食的深渊在此时，却不怎么瞧得上塞牙缝的小菜了。 祂还是一如既往、静静地张着。 场面有些僵持，没人敢动。 只有李维的目光还在四处打量，腹中的坏水儿哗哗作响。 当瞥见塞西尔手上的秘金变色龙，以及那枚温顺的巫兽诡齿时... “那个...” 李维用仪式时的献祭神语，在心里“虔诚”地拱火：“术阵无法感知你的存在，要不你试试...那颗牙齿？” 回应他的是静谧、温柔的邪力拂拭。 一条纤细的无形触手从深渊中探出，遥遥系在了那枚三阶巫兽的牙齿上。 晦涩纹路顺着牙齿沟壑蔓延，朦胧的血管、肌肉虚影自牙根处滋生、旋绕于节节延展的粗大骨骼。 仅仅数个呼吸，只有李维能看到的污血、腐肉凑出了一只豹头人身的黝黑邪异凶兽，燃炭般的双瞳锁定了塞西尔。 这一切塞西尔毫无察觉，他只觉得手中的秘金术器越来越重，血液也越来越冷。 “这里...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塞西尔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双手勉力抬着秘金变色龙：“你有没有感觉到...你在看什么？” 身旁的贝恩没有回应他，只是失魂落魄地张着嘴，视线直勾勾地焊在半空中。 心生不妙的塞西尔艰难抬头，他先是听见自己颈椎啮合的咯咯声。 然后，便见到可能是此生最后、也是最震撼的一幕。 仿佛一阵忽至的细雨自地面升腾，向着倒垂的天幕倾泻而去。 圈圈涟漪荡起，交错处绽出一道金色裂缝，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千百道，遮天蔽日，六阶祛邪术阵展示出了它的全力。 视野所及的天穹被一片金色融化，花园里的塞西尔和贝恩像是被金光反复涂刷的烤翅。 而某个始作俑者的双瞳被金光填满，却燃烧着名为兴奋的火光。 ... “嘭”，火光第二次点燃香烟。 一分钟前的会长办公室，莎姬揣手坐在角落。 以至于被传唤而来的巡值术士，并未发现房间里的第三个人。 面对黑着脸的会长大人，巡值术士有些发怵，诺诺道：“应该是塞西尔..在大厅倒腾他那些术器喇叭，有个假冒术士的家伙来注册，他们就打赌...” “上次他撬术器室的大门，我去边境前不是关他一个月禁闭了吗？” “呃...莱兹大人，那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而且...” “而且什么？” 莱兹心生不妙。 “而且...术器室的门昨天又被“意外”毁坏了...”巡值术士头都不敢抬。 “该死的塞西尔...” 莱兹恨恨咀嚼着燃尽的烟头，眉头忽然一挑。 他皱眉望向窗外，虽然被数栋建筑遮挡，但隐隐的异动还是从那边传来。 但只是一瞬，便又隐匿无形。 那是祛邪术阵投影启动、然后消弭的痕迹。 “谁又在擅自做邪异污染实验吗？” 莱兹大人觉得自己出远门的这段时间，整个协会的风气可以说是急转直下，是时候重拳出击了。 “不..不清楚。” 巡值术士含糊不清地回应，攥着才买回来的巫兽指甲，决定搁置今晚的秘密研究计划。 “去把那个该死的塞西尔找...” “该死！！” 前所未有的震惊占满了莱兹大人本有些发黑的脸，他“蹭”地一下从沙发弹起，向着窗外撞去。 角落里看热闹的莎姬甚至先他一步起身，拖着焰尾往相同方向飞掠。 “一级事件！疏散！” 会长大人紧促的示警瞬间传遍整个术士协会的上空。 数栋大楼如同煮沸的开水，一道道人影从窗户、大门溅了出去。 抱着瓶瓶罐罐的、背着手札羊皮卷的、光着身子手忙脚乱的逃难术士们...总之十分熟练。 几个呼吸后，人去楼空。 紧接着，各色光点自楼宇间亮起，数道人影追随着莱兹大人，降落在一触即发、令人心悸的寂灭终末之地。 集结了术士协会最强战力的后花园里。 晴空万里，岁月静好。 清风从术士大佬们的脸颊上拂过，最终落在昏迷倒地的三名年轻人身上。 众人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里。 “莱兹大人...这是？” 一名须发洁白、周身电闪雷鸣的雷系四阶术士小心挪步靠近。 “......” 莱兹的面色阴晴不定。 先前在办公室，那股狂暴的毁灭与邪异气息宛如实质，术阵的触发也绝无出错可能... “邪异去哪儿了?” 后花园的气氛第三次凝固，疑云将众人笼罩。 躺在草地上“小憩”的李维很享受此刻的宁静。 除了耳边“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有些聒人。 感受着“舌头大人”略显满意的情绪，李维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术士协会是个好地方，今后要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