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牺牲

泛着寒意的白霜几乎在一刹那铺满视野中的一切，又在几个呼吸间转瞬而去，天色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仿佛刚刚的那场霜降只不过是错觉。 吴三山感觉自己的视野一片模糊，先是骤白，而后又重新归于漆黑。不过，这反而让他安心了一点，因为视线中终于没有那团明黄色跳动着的火焰了。 “大哥......地龙死了吗？” 吴三山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他体表依旧滚烫无比，但是温度现在正在飞降。 苏行没有出声，只是不要钱一般将汤的力量涌入吴三山的体内，即使那些力量仿佛流入一个深不可见的深渊之中。 他明白，吴三山将燃血战狂诀已经推到极致，这让他能以筑基中期之身，能和苏行、谢温远这种圆满级别的天才，在正面与一位结丹中期战斗。 而代价，则是他的一切。 谢温远扶着他双臂的手被烫的通红，却仿若未觉，他先是推开了苏行的手，苏行默默后退两步，中断了汤的运输。 对一个已经燃烧尽一切的人，汤并不能起任何作用。 果然，吴三山并未发生什么变化。只是顺势倒在在谢温远的身上，他努力抬起头，缓慢而用力的眨着眼睛，似乎想看清那近在眼前却模糊一片的脸： “大哥，我们是不是赢了？” 谢温远粗大的手指抚摸过他的头顶，带着一丝颤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才用沉稳而温和的声音说道： “老三，赢了，我们替二弟报仇了。” 吴三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闻言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太好了，大哥。哥......我有些倦，先睡一会儿，睡一会儿。一会你记得叫我。” “好。”谢温远的双眼垂下两行眼泪，脸上却仍挂着笑容，他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抚摸过老三那扎人的短发，声音极轻，仿佛生怕吵到他一般： “睡吧，三山，大哥在呢。” 吴三山缓缓闭上双眼，在谢温远的怀中彻底失去气息。 苏行沉默着望着谢温远怀中肌肤苍白若纸的吴三山，此刻，三个人仿佛都深深的融入夜色之中。 良久，谢温远沙哑的声音才渐渐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老二死了、老三死了，刚刚那一剑......其实我早该知道的，老四一定会用尽全力来出一剑。” 他深深的吞下一口气，有些湿润的眸子凝望着眼前的苏行，他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苏行，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活下来。” 苏行忽然笑了，这笑容不显出那容颜的俊美，反而带上了几分温和。 在地龙死后，地气依然井然有序，并未溃散。苏行的真龙踞早早便感受到了这个消息，直到此刻，谢温远自然也已察觉。 “我不会让二秋、三山、四剑的牺牲成为一场空，我也记得二牛镇那场酒，说不上来，但我很喜欢。” 苏行眼神中带着怀念，在他手中，凭空出现一物。 一枚，残缺的龙珠。 来自轮回瞳回溯晏龙。 当这枚龙珠一出现，周围的地气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郁起来，开始将苏行环绕。 这枚龙珠铸就了晏龙，拥有非同寻常的灵性。甚至联想到在晏龙死后，拒南城的人急不可耐的便取走了晏龙龙珠，或许背后便有玄葵教人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猜对了，但就像他所说，他不会让周二秋、吴三山、郑四剑的牺牲，让整个二牛镇的死去，成为一场空。 他缓缓将这颗残破的龙珠吞下，这还不够，他又从丹田中取出一物。 明晃晃、通体黄色的半截小龙形状枯枝。 正是剩下的半截老龙芝髓。 同样未经任何炼化，便被他吞服腹中。 地气，性质极惰，易沉积。可此时，这些本该性极惰的地气，却猛然沸腾起来。大片大片的浓郁地气从地下涌出，甚至一抹抹黄膏般的流体开始往上渗出，那是只有在地气极为浓郁处，才会存在的地髄玉膏。 此时，却迅速在这片区域内诞生。 从上方看，无穷尽的地气宛若旋转的风暴，它们围绕着风暴眼缓慢的旋转，偶尔其中会出现闪电般的裂痕，那时地气正在坍缩的标志。 它们正不断向中间坍缩、汇聚，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漩涡慢慢平息，地气逐渐从粘稠变得稀薄。 这时，不远处的谢温远才缓缓松开屏住的呼吸，看清楚风暴眼中间，原本苏行所在的位置。 原本俊逸飘然的身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数十丈长，通体明黄的生物。 “他”身躯蜿蜒而有力，背部明黄色的脊鳍宛若燃烧着的火焰，身下四足五爪。 “他”头上生着鹿一般的双角，须髯飘动，呵气如电，铜铃一般的明黄色双目没有瞳孔，但还是让谢温远感到其中的熟悉。 “苏行？” 不同于之前那头犬首龙身的怪物，眼前之物宛若真正的神龙，脸上亦没有诡异的第二张脸。 苏行，亦或者说新生的地龙，缓缓的冲谢温远点点头。 而后，他低头望向脚下这片大地。 视野，在他眼中截然不同。他看到了脚下广袤无垠的地气，他看到了北方那仍在疯狂喷涌的地气漩涡，他也看到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点状物正被包裹在一团团地气中。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那是和他吞下的一般无二的，一丝丝属于这片大地的灵性。 当之前那头怪物死去，在雄浑无比的地下喷涌中，本该从这些神异灵性中，诞生第二头地龙。 “不会再有第三次了。”苏行明黄色的双眸一片淡漠，明黄色的龙爪缓缓向前探出，当收回来时，其中多出了许多缕或多或少的神异灵性，被他张开大口一并吞下。 他低头望去，那原本数万里的大岭仿若浓缩在眼底，一览无遗。所有的神异灵性，都在刚刚一瞬，被这片大地送到他的面前。 他拥有对老龙岭绝对的控制权，他猜之前那头怪物肯定没有这种掌控力。 “咦。”大地深处在苏行眼中放大，他看到了其中深睡的一名女子。 没有多看，他收回视线，沉默着将视野投向南方。 那是，静界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