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渗透，营救，脱离

他耳语着把自己的疑虑告诉苏小铃，但她却似乎不为所动，姜沐聪也没有办法。只见她来到梯子下方，示意姜沐聪弯下腰，姜沐聪心领神会，便扶着苏小铃踩上他的肩膀。随后，他使劲一用力，将她推举起来，让她能够抓到梯子底部。 接下来，就完全看她的发挥了。 姜沐聪躲回到原位，慢慢地看着苏小铃爬上高高的梯子。他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光是想一想，都会让他手心出汗。 就在他看着苏小铃爬上梯子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点声响。他警觉地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土匪大摇大摆地朝着这边走来，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正在缓慢燃烧的东西。 姜沐聪心说不好，苏小铃现在悬在半空，她的动作有可能会被发现，最要命的是，她腾不出手去反击，自己更没有办法提醒。 等等，他还是有办法的！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姜沐聪灵光一现，掏出腰后的弹弓，从路边捡起一颗小石子，拉开橡皮筋，瞄准不远处的混凝土墙一松手，这枚石子便急速飞出，“啪”地一声打在墙上。 “嗯？” 这异常的响动吸引了土匪，而他的声音也惊动了苏小铃，她很快停止攀爬，停在半空中。土匪在周围巡查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只是耸耸肩，继续向这边走来。姜沐聪躲藏在一个金属柜后面，静静地听着背后的脚步声，直到土匪远去，他才敢探头出来。看着土匪远去的背影，他不禁长舒一口气。 苏小铃爬上了仓库屋顶，朝着他挥一挥手，便消失在视野中。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按照苏小铃最初的指示，回到他们最开始观察仓库正门的位置。她只是让自己在这里等她，但是问题来了，她进去之后，该如何救她的同伴出来？ 夜晚的气温居然还在下降，在原地静止的姜沐聪被冻坏了，他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时不时把双手握成拳凑到嘴边呼气，最后干脆直接把冰凉的双手塞进领口。这股冰冷到刺骨的感觉让他差点叫出声来，不过这也只是一会儿的事情，至少他的手现在可以自如地活动了，短时间内不会冻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手表秒针转动过22格，意味着现实中过去了至少5分钟。他开始怀疑苏小铃的计划，这毫无疑问就是自杀，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和持枪的悍匪对抗呢？当然，他现在还没有听到枪声，但是她也完全可能落入重围，被挟持住，成为新的人质。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就应该据理力争…… 突然，远处有了异样。他先是听到遥远的喊声，紧接着守在仓库门前的警卫突然有了动静，不再一边发抖一边闲聊，其中一人狐疑地看向仓库门，然后从腰间取下一样银白色的东西。 姜沐聪有些疑惑，这玩意不是常见的螺纹钢管吗？但是看他抓握的样子，显然又不像是拿来抡人的。这个土匪现在的姿态，倒和苏小铃端着猎枪的姿态有些相似。 难道说，这根钢管被改装成了热兵器？ 就在姜沐聪胡思乱想的时候，这人已经打开仓库门走了进去。另一人并没有跟随着同伴的脚步，而是在前者进门之后伸手关上了门，然后像之前一样继续在门口站岗。 姜沐聪把温暖的双手从领口拿出来，摘下背上的弩，坐在地上完成了上弦。里面发生什么事了？他听到的喊叫声究竟来自于谁？为什么一名警卫会走进仓库？ 然而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些问题，只听得一声嘶哑的惨叫，仓库门被突然撞开，之前进去的那一名警卫捂着脖子摔了出来，倒在门前。另一名土匪被吓了一大跳，直接掏出一根一模一样的钢管，守在仓库门口，管口对着仓库里面。 不好，如果这东西是枪，一旦他开火，枪声会让每一个人警觉起来！ 姜沐聪抬起弩，用箭杆的上沿瞄准那名土匪，此时他忽然想起物理课上的平抛运动，平射出的弩箭会下坠，再加上横向风的作用，会让箭杆命中的位置偏离更多。 想到这里，他稍稍抬高弩的角度，瞄准了土匪的脖颈。如果初速足够快，就直接命中咽喉；初速不够快，也能命中肋下。 那名土匪看起来越发紧张，甚至有着想要后退的打算，看这样子恐怕是要呼叫援军。可是，这支弩箭一经发射，大概率会要了他的命，这样他就是真的杀了一个人。姜沐聪不敢下定决心，他知道苏小铃和她的朋友还被困在这里，但是他就是没有信心。 “他妈的，滚出来！操，”土匪大骂起来，伸手要把门关上，“靠，我把你们全部关在里面，然后——” 姜沐聪不能再犹豫，他知道，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瞄准土匪的脖子，扣动了扳机。箭槽里的箭支瞬间飞出，它的速度远比姜沐聪估计的要快，带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来自月光反射的尾迹，它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扎进了土匪的后背。土匪就像被一个重物狠狠地砸了一样，瞬间失去了重心，一头向前栽倒在地。 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姜沐聪死死地盯着地上栽倒的土匪，大气都不敢出。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注意到远处仓库的门被悄悄地打开，一个人影慢慢地从门后的黑暗里浮现。 是苏小铃。 姜沐聪如梦初醒，他急忙掏出手电，对着苏小铃的方向闪了几下。苏小铃点点头，绕到仓库门前举起猎枪警戒，身后走出两个男生把地上的尸体抬进仓库，捡起武器，然后轻轻关上门。只是可惜地上还有血迹，否则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警卫只是偷懒了。 “赵梦樱，他是谁？” “喂！别——” 苏小铃被身旁男生的话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姜沐聪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名字叫做赵梦樱，不叫苏小铃，这个名字，现在可算是被他听到了。 说起来，好巧啊，她也姓赵。 “啊？”那个男生拨开赵梦樱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赵梦樱忿忿地收回手，不耐烦地看了姜沐聪一眼，“现在你满意了？” 这话又从何说来，他为什么要满意呢？ 赵梦樱救出了她的全部四个同伴，三个男生一个女生，现在是逃离的时候了，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否则这里的异样迟早会被人发现。苏小铃略一思索，觉得还是按照原定路线逃离，但是他们还需要一点交通工具，要不然迟早会被追上。 “罗晓天，你记得他们的自行车放在哪里吗？” “记得，”被称做罗晓天的男生点点头，“就在来这里的主路中间，一条向右的岔道上。但是我们没法打开锁，怎么能骑走他们呢？” 赵梦樱不满地用指尖轻敲他手中钢管的关口，“你有这个东西哎，稍微聪明一点可以吗？我们只要能到那个地方，用我的猎枪打断锁不就可以了？” 直到这时，姜沐聪才看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螺纹钢管的后面被一连串的机械结构取代，末端还塞着东西。他清晰地看到了扳机和准星，看来这东西是一把枪没错了，而且如果他没猜错，击发原理就像体育课上的发令枪一样，和赵梦樱手里的猎枪也差不多。 事不宜迟，必须马上沿着来时的方向撤离。姜沐聪转身看向那名被他一箭射倒的土匪，那人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双手紧握在深入胸口的箭杆上，试图将其拔出。 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姜沐聪不想再看了，狠下心转身离去。然而他还是没能说服自己，片刻之后，当他再次转身时，那名土匪的双手已经滑落在地上，静静地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沐聪心里的某样东西，好像开始破碎了。 很久之后，当他的双手占满其他人的鲜血，他才明白，这是一种被称为“良心”的奢侈品。 废土人们常说，在这世间行走，要把自己的心收起来藏好，并不是怕被别人拿走，而是怕自己意识到它从未丢失。 而就在他再次回头的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即使今天能够安全回到学园，他自己也没法再重新做回那个一年级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