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归途

赵梦樱闭上眼睛，沉重地点头，“大概是吧。他们没有交通工具，大概率是追不上来了。” “嗯，我有一个问题。”一旁的女生指向姜沐聪，“他到底是谁？”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姜沐聪身上。他是谁？他只能是个外人啊。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梦樱就抢先说话了。 “一个帮了我们的人。” 这样的解释并不能让众人信服，但是短时间内他们也不可能有更多的疑问了。 “你的脸上受伤了，”她示范似的指向自己的左脸，“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被自制霰弹的钢珠擦过去了。按我们的说法，是这枚劣质子弹眷顾了你，倘若再近5毫米，你脸上就会缺一块肉。” 姜沐聪无言以对，只能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我们不会再回去之前的地方了，”赵梦樱对姜沐聪说道，“那里不安全。我们现在会回到我们原本的住处，沿着公路向东北方骑。其他的个人物品，已经无所谓了，活着比较重要。” “你们确定在骑行的路上不会遇到危险吗？” 赵梦樱无奈地笑了，“至少不会比之前遇到的要多。” 确实。 “那你现在怎么办呢？你是不会跟我们一起走的，那么你要回去了吗？” “应该是吧。”姜沐聪平静地说道。 赵梦樱的朋友全都默默地听着，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只属于他和赵梦樱的对话，其他人不会听得懂。赵梦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月光温柔地洒在她周围，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不太熟悉。 “对了，这个还给你。”姜沐聪突然觉察到他的背上有什么多余的重量，原来是那把弩，此时被他的背包压着，让他的背感觉很不舒服。于是他摘下书包，把这杀过人的凶器递给赵梦樱。 “哦，这个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呢。” 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留恋的了。姜沐聪抬起手表，时间显示是5点24分，此时距离他来到废土不过2个小时，头顶的月亮并没有移动多少，但是他却无比地疲惫，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他已经造访学园多次，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情绪低落。他的内心头一次产生了要赶快回到学园的想法，这是一种急迫的冲动，就好像有无数他熟悉的东西在呼唤着他：他的卧室，食堂，教室，甚至是后勤部的三层小楼，温室。这些都是他记忆中的地方，饱含着温暖和平静。 可是，他现在身上难道不温暖吗？难道他在直视着赵梦樱那清澈的目光时，内心就没有感到一丝平静吗？ 他不知道。不，他知道，但是他不想做出遵从理性的选择。 那两名土匪临死之前的眼神，他深深地记得。那是一种惊慌，带着迷茫，带着绝望。转瞬之间，一个人的生命就被夺走，并不是说立即就会死，但确实失去了生的可能。死亡就像夜幕降临，也许是下一秒，快得让人难以置信，也许是很久之后，使人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仍要受到折磨。 而他和化名苏小铃的赵梦樱，就是夺走这四条生命的人。 他们的确全无选择，因为他们必须要活下来。 而在这生与死的斗争之中，有一件最恐怖的事情。 他好像没有感觉。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感觉，他的头脑现在就想被泡在冰水中一个小时的小腿一样，已经完全麻木了。现在的自己，既没有办法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下一个定论，也没法思考今后该怎样面对这件事情。 但是他意识到，这是他主观上有意做出的事。 “还在想什么吗？” 深陷在脑回路中的姜沐聪猛地惊醒，赵梦樱还在不远处怀疑地看着自己。他第一次避开了赵梦樱的目光，每一次看向她，都会让自己回想起十几分钟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刚才在想，既然这个不是我的自行车，那我可就大方地骑走了。” 赵梦樱苦笑一声，“当然，说不定它的原主人已经死了呢。” “那，好吧。谢谢了。” 说着，姜沐聪掉转车头，就要向来时的方向骑去。赵梦樱有些意外，她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喂，等等，都不说再见吗？” “再见？”姜沐聪沉思片刻，“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真的，确实有这个可能。” “啊，是的，”赵梦樱笑了起来，挥动一只和黑夜颜色相同的手。“你说得对。不过，你也不姓赵，对吧？” 姜沐聪默默一笑，把右脚放在了踏板上。 “我当然不姓赵，也不叫“喂”。” “喂？”赵梦樱不怒反笑，“哼，真会耍机灵。” 他用右脚用力向下踩着踏板，左脚轻轻一点，这辆自行车便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全身的力量都被他汇聚在踏板上，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身旁黑暗的树林不断向后移动，夜晚的微风吹拂着他的脸颊。不知何时，他转过身去，身后的赵梦樱早已消失不见。 姜沐聪一声不吭，只是一边呼吸一边踩着踏板，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全部放在骑车这件事情上。自行车的速度自然比步行快得多，短短几分钟过后，他就骑过了那栋亮着灯的住宅楼；一两分钟过去，他已经来到了那座小公园。 学园已经不远了。 他不想放弃这辆自行车，于是推着它走进树林。在这种地形下推车前进并不容易，他不得不把自行车扛在肩上。当他看到那座小木屋的时候，他长舒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这里应该算是存放这辆自行车最合适的地方了。说真的，当他关上小屋的门，他居然有种恋恋不舍的感觉，接下来的这段路，他只能靠自己去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半个多小时的路，他走得格外艰难。腿上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背上的背包则像是装了石头。姜沐聪喘着粗气，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树木之间行走，他的后背不断地冒着汗，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这是怎么了，他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生物课上的知识浮现在眼前，他慢慢地想起肾上腺素和血糖相关的章节。背包里的饼干被他吃光了，水也只剩一点，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坚持向前。他把指南针放进口袋，双手抓紧背包带，既然别无选择，那就继续走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红色的砖墙，起先是在树林的缝隙中，后来那一抹砖红色越来越明显。终于，姜沐聪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他终于回来了。但是疲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他猛地睁开眼睛，如果现在继续闭上眼睛，他真的很有可能会睡着。 距离围墙越来越近，他欣喜地向前走去，但是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他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所以现在并不知道谁在外面……” 就是这个！他听到了，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