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西黛萝拉

夜晚的灯光柔和地点亮半边的天空，花朵安静地绽放，约瑟顿福利院没有那么多嘈杂，因为院里不会有谁关心拍卖会，抑或是外面的热闹。 月光无声无息地照耀在房间的窗前，他们睡着大通铺，女孩们蜷缩在一起，现在天气渐渐转热，晚上她们并不盖得厚实，睡裙卷到了肚子，有些枯槁的头发卷在一起，阴影和月光交接地照在她们的脸上。 这个时候还有人没有睡着，不是刻薄的院长，也不是懒得在夜里看管他们的玛格尼斯小姐，是个女孩，看起来比挪尔特小不了多少，脸上有一些雀斑，眼睛湿润，怯生生的，像是食草动物一样。 她坐在床尾，看着外面的灯光，眼里有些向往。 哥哥是不是也和外面的人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就像新年一样？她这么想着，蹑手蹑脚地跑出了房间，在花园的栏杆那里趴着。 约瑟顿福利院在很偏僻的地段，平日里没有多少人经过，但是因为接近地下城，今晚的人流量还算可观。 女孩安静地看着外面，眼睛里亮晶晶的，希望能看到想看到的人。也许是主神喀罗听到了她的呼唤，当马车在福利院前的转角停下时，女孩好奇地看着，直到那个马车上下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身形她发誓她不会看错，总是挡在她前面的身影，不高大伟岸，但是名为“安全”，是挪尔特。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吓碎了美丽的梦境。 神呐，真的会心想事成啊。女孩藏得不算隐蔽，加上她炽热的目光，挪尔特很轻易就看到了她，心里顿时塌了一片，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吗？一直都是这么等着他回来的吗？ “西黛萝拉，好久不见了。”走过去，蹲在栏杆前，小声地问，“你还好吗这些天？我来看你了，这是给你带来的礼物，你最喜欢的糖果。” 看到罐装的糖果，女孩的笑容绽开，伸出手小心地碰了一下挪尔特的手，确定是真的以后，才开口：“哥哥。” “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你。”挪尔特说，眼里有歉疚，“但是今天以后我还有很久不能来看你，你不要一直这么等我，晚上要好好睡觉。” 西黛萝拉看着挪尔特，没点头也没摇头，定定地看着挪尔特，也不能说是置若罔闻，但是确实没有反馈。挪尔特大概知道西黛萝拉是在和他犟，但是他确实没什么办法了。 在弗兰家族寄居，不知道哪一天又会重新露宿街头，所以他只能先承诺：“西黛萝拉，你相信我，等我在弗兰家族站稳脚跟，我肯定会来接你的。” 不过这句话他确实没什么底气，连把他领到弗兰家族的娜忒小姐大概都没有这样的底气这么说，她只会冷笑着说连自身都难保的蝼蚁还妄想保护别人，自不量力。 但是现在他要说给西黛萝拉听，为了自己能够咬咬牙坚持下去，也为了能给西黛萝拉一点心安。但是西黛萝拉太了解挪尔特了，她轻轻点了点头，收下糖果，然后什么都不说，看着挪尔特。 他们安静地呆了半个小时，挪尔特才不舍地离开约瑟顿福利院。 看着挪尔特离开的背影，西黛萝拉终于再次开口了，“哥哥，你连自己都不信，玛格尼斯小姐说弗兰家族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你要记得保重。” 但是挪尔特注定是听不到的。他早就坐着马车离开了，虽然穿着华丽的服饰，但是遮掩不住低下身份的事实，终归他们所有人都只是当权者的玩物，和弄臣没有什么分别。 挪尔特心事重重地坐上了马车，他不知道现在弗兰家族有没有人发现他的离开，或许利扬卡先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玛拉肯定会那这件事小题大做，以至于把他扫地出门，还要连累带他回来的娜忒小姐，这样的话他的处境就十分难堪了，没有人能救他。 挪尔特记得娜忒小姐的警告，他最好不要四处走动，他最好不要撞上刚刚回家的真正的主人们，他心里祈祷着，在远远的一个路口就下了马车，然后四下环顾一圈，再次攀爬上高耸的围墙，往下轻盈一跳，落进了草丛里。这一次他不能再从窗户回房间了，因为他爬不上去了，也怕惊扰到睡觉的仆人。 也许他楼下的仆人就是一位浅眠而刻薄的夫人。 挪尔特整理了一下衣服，今晚为了出去的时候不引人注目，穿的是弗兰家族子弟惯常会穿的服装，但是在家里这么穿还是有点显眼，正当他在思考怎么应付所有的突发状况的时候，在一楼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挪尔特记得他，他是五少爷斯迪，好心的仆从曾经提醒过他，如果必要的话，一定不要招惹斯迪少爷。 挪尔特几乎在一瞬间就低下了头，并且希望对方没有看见自己，他往阴影里退，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少爷，是不是有人看到了？”挪尔特听到了小而细的声音，他猜测是女仆，这让他更紧张了，他也许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现在处于要被灭口的境地。 “你先回去，我倒要看看谁来扫我的兴，什么东西有这种闲心来管我。”斯迪现在的心情差劲极了，永恒之心没有拿到，温森特阴阳怪气了一番，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酒馆，打算喝一顿以后去温柔乡里抚慰一下心情。 但是斯迪不一样，自从出了上次的事情，他几乎就再也没去过妓-院了。他只能找家里的女仆，这样还被人撞见，他真想杀了这个没眼色的东西——当挪尔特被命令从阴影中站出来的时候，女仆不得不提前告退，留下了脸色精彩的斯迪。 “我很抱歉，兄长大人，我不是故意撞见的。”挪尔特蠕动着嘴唇，小心翼翼地道歉。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斯迪冷笑一声，像是毒蛇一样凑近了，吓得挪尔特往后退了一步，紧张和抗拒都写在脸上。 斯迪细细地端详挪尔特的脸，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是娜忒带回来的吧？她倒是好眼光，你现在多大了？” “七岁了，先生。”挪尔特如实回答，他直觉斯迪应该不想自己一个拥有低贱血统的人喊他兄长，所以明智地选择改口了。 “你很像一个人。”斯迪微笑着说，“娜忒有没有和你提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