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千金小姐的宿命

浴舍原本在主堡一层习武厅隔壁，练习结束正好去泡汤。 老沙来了以后，提出搬到地下二层空库房。 地下二层通风不畅、空气憋闷，稍微待一会儿就很不舒服。大家都劝老沙改主意，但老沙特别坚持，说药气可以聚拢在一起，效果更佳。北渔野想了想就同意了……但艨丙认为老沙的理由纯粹瞎编，只是不想泄露自己的配方而已。 艨丙将阿弃领到浴舍门口：“你自己进去吧，我还要回去准备准备。” 阿弃走进门……里面一条走廊，两侧各有三间房。现在大清早，不是泡汤的时候，浴舍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丝热气，没有一点儿动静。 阿弃左顾右盼往里走，房门都是敞开着，里面除了空浴桶啥都没有。只有最里面那间房门虚掩着，隐约有人影晃动。 阿弃一推门……老沙正蹲在墙角柜子旁边，把脑袋探进柜子里，突然听见有人进来，吓的咣当一把将柜门关上。转头看见是阿弃，顿时松了口气。 “喂，走路怎么这么轻，跟鬼似的！” “你鬼鬼祟祟又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阿弃好奇问道。 “不关你的事！……”老沙一脸坏笑道：“嘻嘻，瞧你这嘚瑟劲儿跟刚尿完炕似的，昨晚肯定得手了，是不是？你俩结婚千万别忘了谢谢我这个媒人啊。” “我谢你个大头鬼！……喂，你不是回碧洲老家了吗？怎么搞了半天躲在这儿？你个骗子！害的我跟老糟头还一直替你担心。” “我没骗你们，一开始确实准备回碧洲的，在码头遇见一位老熟人，他跟北渔野认识，举荐我来北邑卫城，这儿在山顶上偏僻的很，我打算躲几个月看看情况再说。” “哪个熟人？” “说出来你也不认识。”老沙上下打量了阿弃一番：“你现在可是这里的大英雄啊，北渔野肯定没少赏赐吧？你就啥也不带空空两手来看我？” 阿弃攥紧双手：“我正准备送你一对拳头呢！” “你这人太不地道，我好心好意成全你好事，你不谢我就算了，还准备揍我，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啊。”老沙笑道。 阿弃白了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就你一句话，差点害死我三个朋友。” “我哪知道你跟东樵屠申的女儿还有一腿啊，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她可是南耕氏的少夫人，你给南耕大公子戴绿帽子，当心他把你下面割了喂狗！” 看样子老沙对宝纨一清二楚。 “我找你就为了这事——我很快就能离开这儿，宝纨的身份千万别再对其他人说，行吗？” “呵呵，想不到你小子还是个情种，有一个花娘还不够啊？……你现在肯定特别费腰子，要不我再给你配点药好好补一补。” “少打岔，人命关天呢，这事儿算我求你，只要我把她平安带离北邑，你想要什么都行。” “没问题！我老沙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能坑害自己兄弟吗？你只管放一万个心。” 老沙把胸脯拍的啪啪响。 阿弃瞅了他一眼—— （你之前那些马匪手下怎么没的？） “其他人呢？” 阿弃回到住处，花娘、老鳃奴和麻球都不见了，家里只剩宝纨一个人……她手拿一枝蔷薇，斜着身子坐在井沿上，一片片掰开花瓣往井里扔。 “花娘去街市上买东西，老鳃奴和麻球跟着帮忙扛东西。” “买啥东西需要两个大男人扛？……哈，她该不会买头猪回来吧？” “买没买猪不知道。”宝纨似笑非笑瞅了他一眼：“但肯定有被褥、枕头。” “屋里不是都有嘛，为啥要买新的？” “你是真傻假傻？” 阿弃一头雾水：“啥、啥意思？” “花娘要买的被褥枕头是红色的，上面要绣着鸳鸯。你俩昨晚睡在一起，可别说你啥都不知道啊。”宝纨狠狠拽下一朵花瓣丢进井里。 阿弃颇有些意外。 他准备下聘的事还没跟花娘商量，本想给她个惊喜，没想到她自己先开始张罗喜枕喜被。 “老实说，昨晚是不是干啥坏事了？”宝纨逼问道。 阿弃脸一红：“没……没干啥啊。” 他真没撒谎——昨晚还没正式开始就被麻球搅和了。 “你就装吧。”宝纨不屑的白了一眼，接着道：“你知道她为谁买喜枕喜被？” （这还用说吗？） “……”阿弃不说话。 “少臭美啦，不是为你。” 阿弃一愣：“那是为——” “为我。”宝纨的答案出人意料。 “能说明白点吗？” “她一大早春风满面站在院子里，跟老鳃奴、麻球商量要买这买那，故意站在顺风口让我听的清清楚楚，就是想让我对你死心离你远点。”宝纨摇摇头，叹了口气：“唉，你一直不把实话告诉她，是不是太残忍啊？” “我只差一件军功，干完今天这一票，就能送你平安离开，等你走后再告诉她不迟。” 宝纨扑哧笑道：“你俩真有意思……你是不是以前从没碰过她？” “……” “不承认没关系，傻子都看的出来……你俩住在一条船上整整三年，没想到第一次同床却在别人家，哈哈，这也太逗了。” “……” “她是个风尘女子，你俩却这般拘束，实在让人想不到。” “她只是陪人唱歌跳舞、喝酒聊天，没……没做什么别的……”阿弃替花娘辩解道。 宝纨捂嘴笑道：“哟哟，刚做了一夜新郎就开始吃醋啦？” “净瞎扯，我才没呢。” 宝纨将最后一瓣花丢进井里，沉默了一会儿，神情落寞说道：“我真挺羡慕她的，有时心想——要是你编的谎话是真的该多好。” “编的哪个谎？” “哼，你要故意装傻就算了。” 阿弃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好换个话题道：“你要能离开的话，准备先回哪儿？” “当然先回娘家，我要提前跟我爹商量个说法，怎么应付婆家人盘问，你不知道那些南耕氏老家伙有多烦，哼，种田的就是小心眼。” 宝纨撇了撇嘴。 “你不喜欢婆家，老公也整天花天酒地，你俩为啥不干脆分开，是南耕氏不肯放你走吗？” “哈，他们咋会不肯放？我若想离开，南耕氏敲锣打鼓欢送还来不及呢。” 阿弃大惑不解：“那是因为——” “是我爹不愿意！……南耕氏并不真心想跟东樵、西寺两家结盟，只是被逼的没办法，暗地里还跟北渔氏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我只要留在南耕氏一天，就能随时监督他们的动向。”宝纨低头望着井中孤影凄然道：“这也许就是我这辈子的宿命吧。” “大姐，你就知足吧——有个现任领主的爹，有个未来领主的丈夫，挥金如土、锦衣玉食，多少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如果要能再选一次，我宁愿跟花娘换一换……喂，你不是准备离开鱼梁嘛，带我一起走吧。” 宝纨突然神情严肃，一眨不眨盯着阿弃。 “……” 阿弃一时无语，脸涨得通红。 “哈哈，跟你开玩笑啦，你还当真啊。”宝纨一抹眼角，强作笑脸道：“你待会儿去干嘛？” “出去办点事。” “自己千万当心啊，北渔氏这“艨冲十虎”的名号似乎不大吉利，短短几天已经死了五个。” “哈哈哈，放心吧，我这只虎是假的。” 宝纨将阿弃送到门口。 “遇到危险别逞强，你不是一个人，随时记得还有人在等你……噢……我……我说的是花娘。” 她脸一红，赶紧把头低下。 阿弃挥挥手：“我不会有事的，你自己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