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惩罚

“自己人。” 阿弃坐在马上举起腰牌，在守卫眼前快速晃了一下，然后立刻收回来。腰牌背面刻有持有人名字，万一守卫认识可就要露馅了。 幸好守卫没看穿他的小伎俩：“这么晚出去干嘛？” “青冢山前线，紧急军务。”阿弃早就想好理由，故意抱怨道：“妈的，别人可以悠闲自在玩姑娘，老子还要半夜拼死拼活赶路！” 守卫突然凑了过来，不住抽动鼻子：“你身上什么怪味？” 阿弃抖了抖湿衣服，又狠狠拍了一记坐骑脖子：“这货刚才正在吃饭，我着急要走，它心里不乐意，一抬腿滋了我一身。” “哈哈，哈哈哈，你算运气的，没被它踹一脚。”守卫一边幸灾乐祸大笑，一边对同伴道：“把门打开，放这倒霉蛋出去吧。” 吱呀——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阿弃双腿一夹马腹，嗖的冲出门去。 哒哒哒、哒哒哒，他纵马飞奔，穿过长长的甬道，然后拨马一拐，转到牌楼底下。他勒马停下，抬头回望了一眼高高的石墙，以及可能藏在任何一处墙垛后面的暗哨。他稍稍松了口气——只要出了这道牌楼，就算成功逃离双焰坊…… 但他心里高兴不起来——艨甲、艨丙在七里滩被抓，意味着这次任务失败，等于白跑一趟。完成北渔野的交易还要再找机会。要命的是，西寺圭即将发动攻城，谁也不知道北渔氏能撑多久，三年、三个月还是……三天。花娘宝纨她们在北邑卫城多待一天，就要多冒一天的风险，他感觉脖子上挂着一根绞索，正在一刻不停收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其实他还有一个机会——金发女子月三儿此刻就在双焰坊，唉，倘若“碧火弹”在自己身边，他还可以尝试搏一搏，但现在嘛……无异于找死。 “驾——” 他不再犹豫，纵马冲出牌楼。 可没冲出两步，又赶紧将马勒住……几名身穿斗篷乔装路人的守卫赫然站在前方巷口，拦住去路。 “站住！” “干嘛？”阿弃不解道。 巷子里的守卫只是对付外面闯入的不速之客，而从坊里面出来的人，跟他们没关系。阿弃之前在对面馄饨摊细心观察许久，从没见他们阻拦过一次。 对方问道：“你干什么去？” “紧急军务！快闪开，误了大事你吃罪不起。” “什么紧急军务啊？” 从围墙阴影里走出一个人，身材高大魁梧，正是西寺圭的心腹铁山。 阿弃大吃一惊：“你不是——” 铁山一把将阿弃从马上拽下来：“哼，二公子料定你们这帮家伙会把持不住，假借名义偷偷跑出去鬼混！……现在战事吃紧，居然还敢目无军纪，真他妈胆大包天！” 他转头朝巷子深处招招手：“把那两个混蛋带过来吧。” 几名斗篷守卫押着两个人走过来。那两人二十来岁，头戴幞头，身穿圆领袍，五官有些相似，垂头丧气一声不吭，应该就是之前乔装出门准备逛青楼的涂三、涂四兄弟俩。 “我现在带他们三个进去受罚，你们在这儿仔细盯着，从里面出来的，只要没有文书凭证，不管是谁一律给我扣下。”铁山吩咐守卫。 “遵命。” 堡楼左侧有一扇黑色铁门，门口站着两名守卫。 铁山命令守卫打开门，将阿弃、涂氏兄弟三人推了进去。 铁门里面是一条空荡荡的长廊，两侧墙壁、地面和屋顶都是冰冷的青砖，墙壁上挂了几盏油灯，彼此相隔很远，导致光线十分昏暗。天花板很低，仿佛就压在头顶上方，感觉无比压抑。 铁山押着三人沿着长廊往前走，没走多远，来到一间屋子。 屋门是铁打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铁山打开锁，命令道：“进去！” 阿弃以为是间牢房，没想到靠墙摆了一排架子，上面挂着各式盔甲和兵器，屋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两张长凳，桌上放着陶水罐、木杯子。墙角有一扇铁门，用铁链锁住，不知通往何处。 涂氏兄弟神色有点慌张。 “为啥带我们来这儿？” “受罚啊。”铁山双手交叉，堵在门口。 “我们只是私自外出，又没犯什么死罪！” 涂氏兄弟大声抗议，显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死罪？） 阿弃心头一惊。 铁山嘴角上扬，坏笑道：“谁说一定是死罪……只要你们三个够强，死的就是别人。” “不，我俩不愿意！”涂氏兄弟转身想出去：“契约写的清清楚楚，西寺圭只是花钱雇我俩打仗，没权利逼我俩参加格斗。” 铁山冷冷道：“我没跟你俩商量，滚回去！” “不行，我俩要找二公子评评理！” 涂氏兄弟一左一右分开，想抓住铁山两只胳膊。 铁山抡起胳膊，呼的扫向二人，啪啪啪啪，啪啪啪啪，三人就这么打了起来。涂氏兄弟身手不弱，加之配合熟练，频繁攻击对手要害部位。 但铁山并不慌张，以一敌二从容应对……约莫战了三十几个回合，涂四就被铁山掐住脖子，双脚悬空举在半空。涂三怕弟弟有事，只好退后。 “你俩真不愿搏一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们上路！”铁山猛地一捏。 涂四立刻窒息，脸憋的通红，喉咙咯咯作响，就是说不出话来。 “放开他，我俩听你的就是。”涂三举起双手，示意屈服。 铁山将涂四往地上一扔：“快点穿戴整齐，都给老子滚到场上去！” …… 果不其然，墙角那扇门外面就是格斗场。 只不过今晚特别安静。 没有一个观众，所有包房漆黑一片，没有一间亮灯。 咣当！ 铁山重重关上门。 穹顶之下偌大的格斗场只有阿弃、涂氏兄弟三人。 “喂，这位老弟，怎么称呼啊？”涂三问阿弃。 “阿……阿七。”阿弃取了个谐音。 “阿七老弟，瞧铁山那嘚瑟样子，待会儿的对手肯定不好对付，咱们必须齐心协力才行……咱们相互了解一下，你修习的是啥流派？”涂三问道。 （啥流派？石子流！） 阿弃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小弟修习的是鬼蜂流。” 他穿了一身软皮甲，头戴一顶宽檐笠盔，跟鬼蜂流十分相配。 “……两位应该是岩龟流吧？”阿弃明知故问。 涂氏兄弟一身沉重铁甲、铁盔，左手执巨盾，右手持阔剑，一眼就能认出。他俩刚才与铁山打斗时没穿戴盔甲，实力大打折扣，否则不会让铁山这么轻易取胜。 “没错……待会儿不管对手是谁，我们兄弟俩负责把他往一边赶，你速度快，要是有缺口你随时补上……”涂三突然盯着阿弃双手问道：“咦，你的兵器呢？” 阿弃从腰囊里摸出一颗石子：“我用这个。” 涂三拿过石子，仔细瞅了半天，满心怀疑道：“这玩意儿能行吗？” “凑合吧。”阿弃一把抓回石子，往远处一抛，立刻又摸出一颗石子，瞄都不瞄抬手就扔，叮！两颗石子不偏不倚撞在一起。 “好准头！”涂四拍手喝彩。 涂三仍旧半信半疑：“这一手是挺漂亮，千万别中看不中用啊。” 铛啷啷、铛啷啷。 格斗场对面入口，突然传来铁链抽动的声音。 三人立刻屏息凝神，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只见铁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怎、怎么是他？” 三人顿时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