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息残

稀疏。 走了两步，就感觉全身发软。 还好有咏儿死命拉住，这才避免摔下去。 元随微弱地吞吐气息，“小咏，休息一下吧。” 咏儿点点头，“好吧。” 元随盘坐在地上，背靠一株大榕树。 心脏莫名开始狂跳，一阵恶心涌入胸膛。 咏儿觉察到不对，“哥，你还好吗？” 元随闭上双眼，深吞一口气，后迅速吐出。 又吞吐了几次。 还是不能缓解，依旧压抑。 缓缓睁眼，有些失神地望着密林的更深处。 眼光不由黯淡下去，预感大事不妙。 咏儿神伤地望着他。 光线悄然减弱。 抬眉，天边堆聚了大片乌云，正缓缓向这边靠近。 风呼呼刮着，卷起地上的细沙和落叶。 能见度进一步下降。 元随恍惚地仰起脸，“要下雨了……” 说着，便打算起身。 咏儿出手搀着。 稀疏。 阴暗的林荫小道上，留下一大一小的脚印。 乌云越靠越近，厚实地压过头顶，叫人喘不上气。 元随站定身，趁眼睛还能睁开，迅速扫视了周围一圈。 没找到合适留营的地方。 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哥，那边，”咏儿拽了拽他的衣袖，抬手前指，“有个山洞。” 元随顺着看去，但眼前已经开始恍惚，只看到不断变化的模糊一片。 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再开眼，不远处山洞的轮廓渐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哥，”咏儿侧过脸，“我们去那里避雨吗？” 元随微点头，“嗯……” 刚抬脚，便感觉心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迫。 身子不由向前倒了下去。 咏儿一愣，“哥……” 元随双手紧紧捂着胸口，痛得直呲牙。 突然感到喉头一甜，不由吐出一口鲜血。 咏儿双眼神伤，只能立在一旁默默地伴着。 元随倒吸一口凉气，又生出一阵恶心。 随即，感到头晕目眩。 眼前摇晃，耳边叠鸣。 这感觉真的让人抓狂。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然而得到的，却是更进一步的眩晕和恍惚。 咏儿想帮忙，却不知如何是好。 元随用力咬舌尖，获得一丝短暂的清醒。 艰难地站起身，脚下没踩稳，差点摔了下去。 还好有咏儿。 在她的搀扶下，元随才能勉强站稳。 跨出一步，全身上下的骨头发出咯咯的声响，好像下一瞬就要散架一般。 刚直起的脊背又被强烈的剧痛压弯。 但这次，却是强行咬牙，才没有倒下。 嘀嗒。 下起了毛毛细雨。 仰起脸，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 天空和大地融为一体，化作视野中难辨是非的朦胧。 大风呼啸，雨丝倾斜。 只是一眨眼，便已步入瓢泼之势。 落到树叶上，碎入大地里。 元随微抬头，疲惫地望着这场倾天而下的暴雨。 打过头顶，染湿衣裳。 雨水渗入伤口，淌出大片鲜红。 打斗时在后背和手臂上留下的伤口，此刻正不断地淌血。 上下煎熬，犹如烈火焚身。 又感觉有一万只蚂蚁爬过，全身肌肤尽数被噬咬，剧痛难忍。 但也因此，意识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只是这般撕裂之痛，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元随拼命咬牙忍住，同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只是走得没有重心，一摇一晃的样子，真叫咏儿觉得害怕。 “哥，”她仰起脸，“不用走那么快的……” 元随咬着牙，依旧没有减缓行进的速度。 咏儿在一旁搀着，又不得不跟上行路的节奏。 这时，天边划过一道耀眼的白光。 眼前的突然一亮，把咏儿吓了一跳。 轰隆隆。 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重的闷鼓声响起，直击耳膜。 元随感到天旋地转，走得也越来越晃。 好几次，咏儿都差点没拉住。 雨势越来越大。 两人身上的衣裳早已湿透，沾水的头发也任意的凌乱，完完全全被淋成了落汤鸡。 元随微抬眼，还有剩下的几步。 但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 后背和手臂上伤口的灼烧，深入到五脏六腑的撕裂。 呼吸渐渐微弱。 痛感渐渐减弱，以至消散。 另一种感觉很快蔓延过来，像是酥麻，隐约而强烈。 意识和形体互相分割，不再从属于任何一方。 正此时，仿佛看到了魂魄抽离肉体的束缚，径直飞远。 狠咬舌尖，换来一丝清醒。 元随晃着沉重的身子，总算迈出了最后半步。 头顶的洞壁上卡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拦住了肆虐的暴雨。 洞穴不大，只占了几个身位，站直身子还顶到脑袋，却能容下俩落汤鸡。 咏儿低头看了看，衣裳湿漉，身上像穿了千钧钢铁一般沉重。 晃晃脑袋，将积聚在发尖的雨水甩了出去。 元随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最后一丝意识也消散后，眼前晃过一片黑白后，便径直倒了下去。 脸贴大地。 咏儿回身，“哥，你怎么了……” 俯下身子，小心地伸手探息，回应的却是隐约的微弱。 近乎没有。 “哥，”咏儿吃了一惊，连连伸手推了推，“你醒醒啊……” 没有反应。 见此，完全乱了神。 她的脑瓜瞬间被虚无的空白填满，身子瞬间瘫软下去。 缩坐在他的脚边，不住地嚎啕，“哥，你别死啊……” 又不断地摇晃他的胳膊，企图能将其唤醒。 可惜终究是幻念。 元随始终安静地趴着，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动静。 是的，已经看不到胸腔有明显的起伏了。 和尸体没有区别。 只不过，现在身体还没有褪去温度。 但也过不了太久了。 咏儿害怕得双臂抱膝，把头深深地埋进怀里。 “哥，不要丢下咏儿好不好，你回来啊……” 失声无力。 哭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又相互迷失，嘈杂难辨。 不敢相信，那个如此高岸不屈的哥哥，如今却一动不动地趴倒，气息尽断。 不过短短百步。 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未曾想能这般近乎咫尺。 哭声，哀凉，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