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锈剑掣风雪

此话一出，莫十二和诸葛断立刻警觉了起来。 不过李非白却是不以为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想怎么办？一拥而上弄死我吗？” 陈泰笑道：“也没什么，战场上的事情，本该各凭本事的，我弟弟脑子不够用，中了你的奸计，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毕竟血肉情深，这仇不报未免失了兄弟情谊。但若是仗着人多杀了你，相必你心中自是不服，不如这样，我与你单对单打上一场，若你输了，也不要你命，只需像你们汉人那样，披麻戴孝来给我兄弟磕头谢罪就行了，如何？” 李非白瞅着他，这人脑子好像也不太好使，打仗就打仗，还玩起比武斗狠了，不过正中下怀，群殴他们没优势，单挑嘛，正好试试刚学的剑神诀。不过，这人未免也太恶趣味了吧，但他也无所谓。说道：“好啊。” “不可，阿泰，不要冲动。”帖木伯忙阻止道。他深知，蚩嘚泰保的身体虽没有蚩嘚泰琛那样强悍，可武力值却比他高了不少，若是他一时没个轻重，恐怕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李非白虽然不到两万人，可若是他们不惜死战，对于他们也是个麻烦。 “大帅，无妨，我也想领教领教诸位瓦剌高手。”李非白巴不得打一场，也好立立威。 “校场点兵。”陈泰大喝一声，随之出帐而去。 校场之上，旌旗飘动，瓦剌军士个个杀气腾腾，很显然，他们坐拥主场之利，气势上就要先高过一头。 陈泰一柄半弧弯刀，站在场中，向场下的李非白挑衅道：“李非白，你选件兵器吧。” 李非白看向瓦剌准备的兵器架，好家伙，都是重武器，没一样看着趁手的，难道连一件像样的轻武器都没有吗？ 莫十二再一旁凝眉问道：“我看那人恐怕不会比蚩嘚泰琛弱，可惜我们的兵器都在营门外被下了，要不然，凭琉璃剑和玉刀的威力，此战定不落下风。” 诸葛断也一脸不悦：“我看他们那些兵器，没一件像样的，看来存心是要你难堪。” “李将军是不擅长使用这些兵器吗？要不我派人再找找，看看有什么能用的？”帖木伯坐在一旁看台笑道，“对了，记得你们南人喜欢用剑，不应该啊，记得兵器库里也有的。” “大帅，我等进来时，曾将兵器留在了营外，可否命人取来？”莫十二说道。 “来人，赶紧去取。”帖木伯向一旁说道。 身边的侍卫正要跑去，李非白突然叫停了他：“不必了，我看这个就挺好。”李非白在那些兵器架上转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一柄锈剑，有总比没有好吧，或许，还能够赏对方吃点破伤风。说罢，他提着那柄三尺锈剑走到了场中央。 瓦剌众人一见，议论纷纷，俱是嘲讽。 莫十二和诸葛断面面相觑，心里也没个底。 帖木伯看着也有些诧异：“李将军果真是艺高人胆大，单凭一把锈剑，就想打败我瓦剌数一数二的战将蚩嘚泰保将军吗？” 李非白半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抖了抖锈剑：“打败倒是没想过，顶多打个平手吧，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败瓦剌将军，你们得多没面子啊，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狂妄。”陈泰弯刀一横，紧紧盯上了李非白。 李非白随意摆了个架势，破绽百出，等待着陈泰的进攻。 陈泰并没有进攻，他只是一动不动注视着李非白，注视着他的手、脚、腿、眼神、目光，身上每一个举动的变化。这人设计杀了他的弟弟，又胆敢单枪匹马来大营谈判，相比不会简单，或许，他现在的每一个破绽都是故意透露出来的，为的就是引他上钩。 李非白等了片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试剑神诀的成果了，可是那个陈泰就是停住了，说打的人是他，迟迟不肯动手的也是他，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瓦剌众人看着二人，也开始议论开了。 帖木伯观察着陈泰的神情变化，也是有些疑惑不解。 莫十二和诸葛断也没看明白，这个陈泰究竟想要做什么？ 陈泰蓄势待发，但这“发功”的速度未免也太慢了点吧。他一步步一点点靠近李非白，每走近一步，他的刀便陡增一分寒气，二人不断近身，五步、四步、三步，突然，他寒峰盛起，劈了过去。 快，块的不可思议。李非白没有硬抗，梦中身一种，他左右挪步，巧妙避开。 一刀已过，之后十刀百刀，陈泰可就停不下来了。他的刀没有一点多余的花俏动作，每一刀下去都是剁骨削肉，只要被砍上一刀，非死即残。 李非白也有些吃惊，眼前的对手果然不是泛泛之辈。若是说蚩嘚泰琛的开山斧在力量上发挥了极致，陈泰的弯刀就是力量和速度的极致组合，不仅快，而且狠，稍有不慎，此生就此停住。一时间，他的剑神诀也无法施展出来。 陈泰追着李非白砍，这场面实在太过强弱悬殊，他不禁戏谑道：“李非白，你就这点本事？光逃可是赢不了我的。” 论嘴上功夫，李非白不说登峰造极，那也是在山巅徘徊的人，怎么可能被人呛了不还口：“先给你点发挥的空间，总不能一直压着你打吧。” “口舌之力可帮不了你。”陈泰的刀咬得非常紧，已经有不少砍到李非白的衣角了。 梦中身，身入梦，踏雪无痕，浪迹江湖。李非白的梦中身渐入佳境，他不再逃避，而是在陈泰的前后上下左右周旋，有时候，下一步踏出去，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会出现在哪个位置，但不管是哪个位置，陈泰的刀休想伤及他分毫。 帖木伯看得很清楚，李非白虽然只是躲避，但却并无败相，陈泰虽然占据了优势，但想要赢也并不容易。 百刀之后，陈泰的刀锋也更加活络刚猛了。他不仅没有感到一点疲惫，反而勾起了他的胜负欲，那种对决中此消彼长互相争锋的快感，他已经许久未体验过了。 刀如风如电，李非白的灵虚指也要上场了。他放慢了身法，引刀近身，每一个危险的瞬间，不偏不倚，正好让灵虚指打掉。他运气左手双指，刀锋势尽之地，便是他指锋力起之处。“当当当”之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莫十二看直了双眼，这还是他一开始认识的那个李非白吗？从围杀蚩嘚泰琛开始，他就已经渐渐展现了不俗的实力。开山斧他能够夹住，弯刀他也可以挡掉，他不禁已经怀疑，当初与他交手是不是他故意放水，也可能他就一直是那么个游戏人间的小侯爷，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便从不会展现真正的力量。 陈泰的刀锋芒毕露，却仍是无法伤到李非白分毫。他开始有些怀疑了，这家伙不仅能跑，还能够精确掌握他刀锋的起落，最终一一化解。 李非白见他的刀忽然慢了下来，翻身一退一跃，跳出了站圈，笑道：“你怎么慢了，继续啊？刚刚那样不是挺好吗？” 这一刻，陈泰忽然明白了过来，李非白这是拿他在喂招。当即怒从心起，狠狠地瞪向了他：“李非白，你他娘的玩我。” “嘿嘿，看出来了，怎么能说是玩呢，比试比试而已。”李非白随性一笑。这些日子来，虽然他有加紧练功，但除了合力围杀蚩嘚泰琛那次，也并无其他实战的机会，这眼下来个挑事的，这不正好练练吗？ “本还想留你一命，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了。”陈泰刀锋光芒一盛，看来是要见血光了。 “谁怕谁？”李非白抖动锈剑。 “不好。”帖木伯暗惊。 弯刀如弦月，迎风而动，“呼”的一道弧光夺目而出向李非白飞了过去。 李非白不敢掉以轻心，他能感觉到弯刀飞过来的威势。声如惊雷，势如疾电，恨不得将他当做一头牛马，一瞬之间化作两半。 “当”的一声，弯刀打在了锈剑上。剑并未立刻崩断，可刀锋的力量仍在持续，李非白被这一荡，连退了十数步。 刀来了，人也来了。陈泰转瞬出现在了李非白身前，握住了弯刀，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压冲了过来，给了他第二道打击，锈剑看样子很快就会断了。 “李非白。”莫十二和诸葛断神情紧张。 “阿泰。”帖木伯立起身来，“留手。” 可陈泰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眼下他胜利在望，又岂肯收手。 李非白挡得吃力，却也未必挡不住。 风愈来愈紧了，天空飘起了飞雪，地上渐渐积起了白色的雪花。 风啊，自塞北更北处吹来，吹的是风，吹的是草，吹的更是雪。 吹雪剑，剑神诀。李非白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叫做西门的剑神。 或许，是时候练练剑神诀了。李非白将真气源源不断灌入锈剑当中，管他挡得住还是挡不住，反正这一刻，是万没有退却的理由。 想要威压吗？需要气势吗？难道就只有你的弯刀有？李非白握着锈剑，一点点一步步压了回去。 风吹雪，雪映剑。 “疾。”李非白爆喝一声。锈剑当场爆裂，无数铁锈夹杂着风雪像是千树万树的梨花，“轰”的一声炸向了陈泰，一声震荡，将他冲飞了出去。风雪刹那间飘散，锈迹散入尘埃，而那柄锈剑，此刻精光熠熠，光华夺目，完成了重生。 “哈哈，本来打个平手算了，你这又是何必呢，谢啦。”李非白大笑道。 陈泰被打得连滚了几圈，他勉力站了起来，欲要再战，但立刻被帖木伯喝住了：“阿泰，行了。李将军果真功夫了得，看来蚩嘚泰琛输得不怨。” “大帅客气，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聊也聊了，架也打了，我等也该告辞了。” “李将军，何必着急回去，本帅已命人摆下宴席，还请李将军赏光。” “免了，有道是宴无好宴，我怕是再待下去，你们瓦剌众将非群起而攻之不可。”李非白提着长剑指着台上愤怒的众将。 “既然李将军执意不肯赏光，那就恭送李将军了，请。” “告辞。”李非白朝莫十二和诸葛断使了个眼色，又说道，“大帅，我看这剑不错，可否送于我啊。” “哈哈，李将军喜欢，尽管拿去就行。” “谢啦。”李非白话毕，带着二人离开了瓦剌大营。 三人回去路上，莫十二和诸葛断都对李非白的计策大为不解。 李非白也不瞒着，现在所做的一切多半都是缓兵之计，若想破敌，还得继续往下走，见招拆招，步步为营。 当晚，李非白便叫人联系了榕王、元不期和康哲，也探了探他们的虚实，他只有一个要求，三军可以暂时不动，但一定要摆开大战的架势，至少气势上是要打仗的样子。三位领头人也不是蠢人，只要对自己兵力没有损伤，做做样子的人情，不卖白不卖。 所有布置妥当，接下来就是入城见于跃了。夜深，李非白遥望着黑暗中的昊特城，若有所思，若有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