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子的绸衣

秦曲扫了眼孙历突然阴沉的面目，心中大概把握到了什么。 “前面的鲶蛟和黑老虎我可以帮你们清除掉，至于孙处吗…曼甸叔是想要他死还是想要他消失？” 听到秦曲的问题，孙历心中掠过一丝不安。孙历看向曼甸，期望他做出自己心目中的回答。 “我倒没有想要让他死的意思…”曼甸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只是想要他离开三觉镇，不要再给镇上的人添加困扰…” 秦曲将双手搭在大腿上，对于这个回答比较满意。 “我会想办法让孙处离开三觉镇，但我不能给你们保证。另外，假如最后局势发展到刀剑相向的话，我首先会保护好我自己。” 听到后曼甸心中闪过一丝纠结、一丝高兴，但随后他看向了孙历，眼下他最需要知道这个人的态度。 “孙老头，你怎么想？我觉得善见的想法没问题。” “是…是没问题，但是…唉…”孙历原本慈善的眼神变得有些失落。“我这叛逆、桀骜不驯的侄儿啊…善见，你一定要帮帮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 孙历突地抹了两把眼泪，后续的话被他咽了下去。孙历从小看着孙处长大成人，尽管没能好好管教住孙处，但对孙处的感情还是比较浓厚的。 “您不用担心，我习惯于竭尽全力。”秦曲承诺道。 听到秦曲的承诺后，孙历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少了一些之前的伤感。曼甸打趣地说道： “你现在哭，等会新郎来了，吃完过家饭抬走你闺女，那你哭的不得比现在厉害呀！” 孙历、曼甸两人皆轻笑出了声，之后孙历对秦曲说道： “你不用担心这几天的住宿，尽管住在我家就行，伙食什么的我都可以提供。当然正午的宴席你也得参加。” 秦曲点点头，斟酌着说道： “我今晚先去你们说的西林子，观察一下妖物的具体模样，之后再是鲶蛟。” “这么快？你远道而来不休息几天吗？”曼甸有些吃惊地问道。 秦曲摇了摇头。之后他问了两人有关被妖物伤到的人和妖物本身的信息，得到了些或零碎或详细的描述。等到了正午，宅院的门庭前停下一具花轿，热情帅气的新郎走进宅院内，一一与每人打招呼，此刻宴席才算是开始了。 大宅院内摆放着十几张方桌，上面全是琳琅满目的荤素菜，单张桌子内没有重样的。作为一位外宾，秦曲比起婚宴那对新人更在意的是如何填饱肚子，但随着人们热情的增长和气氛的渲染，他也开始逐渐跟着人们喜、跟着人们悲。秦曲看到孙历对他女儿恋恋不舍的眼神，即便是在新郎新娘拜堂的时候，他依然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之后新郎带着新娘离开了。孙历和他的妻子一并躲入到他们的主屋内，没有出来。令人伤感的情绪很快一扫而空。秦曲端着一份大木碗，里面有泡着芥菜鱼汤的米饭、一截撒了胡椒孜然的羊排、半个拳头大小的牛胸脯肉、胡瓜菠菜茄子炖汤零碎块、以及他最爱的一小张烧饼，但因为油放少了的缘故，吃起来并没有酥软香脆的口感。 至少孙历叔出手阔绰……秦曲找不出挑剔的地方，只是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食物。送亲的队伍半刻后回到了宴席中，四五成群的人们坐下后或聊天或吃东西。 “姑女姐向你致歉。”紫织轻飘飘地坐到了秦曲旁边的凳子上。 “是她那愚笨堂兄的问题，”秦曲自然清楚孙姑女为何致歉，说道，“无关她事。” 秦曲想了想，随后他看向正要转动筷子夹食物的紫织，问道： “紫织小妹，你知道孙处一天都在哪游荡吗？” “我不小，再过两月便就是我的一十七岁诞辰…”紫织皱起好看的细眉，略作思索后说道，“…应该是在西林子附近的土地庙。他很长一段时间经常去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西林子…我可以顺路去看看…”秦曲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下鱼汤泡饭。 “善见要去西林子？”紫织神情中流露出些许担忧。“我听长辈们说那里夜晚很危险，有吃人野兽出没。” 秦曲急促地吞咽下牛胸脯肉，又喝了口另一份木碗中的炖汤。“…是吗…谢了，紫织小妹。不知我能否拜托你一件事情呢？” 紫织拾起筷子的手突地戛然而止，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当然可以。” “你们店铺里有这样类似的布料吗？”秦曲扯了扯身上穿着的绸衣。 紫织坐近秦曲，近到令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手指放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向手臂划过。紫织感受到某种只有她所能够了解的东西。 “密云绸…”紫织收回右手，随后双手交织着自然搭在大腿上，柔声说道，“我们店铺里暂时没有这种布料，但有和这质感相差不多的罗缎，你接受的话我可以为你做一件。”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秦曲需要做一件新衣服，因为她看到他经常抬起腋窝，然后十分不自然地放下。 “听你的，但还要麻烦你再帮我做一件麻布衣，不用精纺那种，粗制就可以。”秦曲边说边掏腰包里的钱币。 淮南绢布很有名气，价格自然也不便宜，但秦曲定制一件罗缎衣和一件粗麻布衣，算上工艺费等多也就2300文左右。 紫织伸出手止住了秦曲掏腰包的动作，平静说道： “不着急用钱…明天你来我父亲的店铺一趟，从这里向东走就能看到，名字叫做“婵纤坊”。” “我先为你量一下身体，这样制作更准确，穿起来不会过松或是过紧。”她从荷包中掏出一卷布量尺说道。 秦曲点点头，之后他将他木碗中剩下的最后一点汤汁滑入嘴中。紫织为秦曲量完身材后，两人又聊了一阵，之后他打算在正午后休息，于是告别了紫织。在宅邸仆人的引领下，他上过茅厕，随后进入了一间偏房。 孙历叔招待真周到……秦曲坐到干净整洁、没有异味的木床边。他将只穿了半天的绸衣脱了下来，松开白色对襟衫衣领子前的索绳，最后双脚甩下去年从老家燕望买到的皮制折领马靴…他倒在舒适的床铺上，打了个响嗝。半刻不到，房间内传出低缓稳定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