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斧口关

关隘前有两道扇形拒马桩。一扇用黄铜铆钉打紧的红漆大门，厚重威武地阻挡在了京师灵洛，通往福国的道路上。穿着半身对襟札甲、头戴翎羽铁胄的长矛手戍立在石墩兽两侧。五爪金鳞圆瞳巨龙图腾的浅紫色锯齿形军旗，在城墩顶上迎风飘离。 “你怎么想？”秦曲扫了一眼停歇在周围的商队、旅客、货运车，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那扇紧闭的红漆大门身上。“我感觉这座关隘的士卒要比去年多不少，但整体又有点……虚张声势的架势。” 秦曲和桑自黎明时离开了烦林院。到了正午，两人来到这座北邻弥河、南接彭山的交界关隘地。这座关隘名叫“斧口关”，本是拱卫京师灵洛的八座关隘之一，但在印正年间被皇帝亲手赐给了当时的福王。 通过斧口关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并且也是从灵洛前往河北、河东和幽云等地的捷径。 “我知道，你可能是对的。”桑眨了眨眼，直直盯着排在两人前面的男人。“但我们没必要去猜掌权者在想什么。” 秦曲笑了笑，他座下的青马打了个喷嚏。“哈。我还以为你会像烦林院里的其他人那样，恨不得战争立刻就开始。一帮冷血的崽子，早就等不及向高位者耀武扬威了。” 桑回头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你瞧，善见。这就是你和烦林院大多数人关系不好的原因，因为你既高傲又自私，总是瞧不起任何人还大方的嘲笑他们。既然这样，那你是怎么想的？你难道没有和他们一样的想法？” “我有，”秦曲冷静说道，“但我尽量不去做卖弄自身的事情。你觉得烦林院中，将百相之力视为权利上升途径的人还少吗？比起只能通过战争出人头地的家伙，我认为我更谦虚一些。” “…你说的并无道理。虽然你是个自负且自视甚高的讨厌鬼…”桑话没说完，就看见一位军官模样的人向他俩走了过来。“我向你认输。你说的都对…先看看这人要说什么。” 札甲外附着一面护心镜、头戴幞头的军官走至两人面前，端正说道： “两位，正午好。” 桑向军官简单行了一揖，面容平静地问道： “你也是。如此面见，有何指教？” 军官扫了一眼两人腰间悬挂着的棱柱状铁佩，依然端正地说道： “关隘即将开放，某可特许两位捷足先登，而你二位只需进入关隘后随我面见一人即可。” “是谁？”秦曲不假思索地问道。 军官转身面向斧口关，露出背后的负章。“斧口关的镇将，曹晃大人。两位无需担忧，请随我来。” 秦曲看向桑。桑耸耸肩，之后牵着缰绳先他一步跟上了军官。他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跟在了桑身后。 …… 在军官的引领下，秦曲、桑将缰绳套在了一座房屋门前的栅栏上。即使两人身在过道上，房屋内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桑看见十多个头发乌黑、高鼻梁、深眼窝的西域人聚集在离房屋不远的空地上。“他们是什么地方的人？吐火罗人、粟弋人？” “我不确定…或许是吧。也有可能是博尔索斯特人。不过我敢肯定的是，他们一定是三元教的信徒。” 两人的闲聊没能维持多久，因为那座房屋的木门突地向外敞开了。 “我说的够清楚了——三元教的信徒不能通关，这是福王殿下的旨意！”大声喊叫的人就是曹晃。在描述上级特征这一方面，那位军官把控的很到位。 曹晃将一位西域面孔的浓须男人推到了门外。“我能让你们停留在这关内已经很给面子了，不要得寸进尺！” “可是大人，”那位带有西域面孔的浓须男人摊开手，用带有腔调的长鳞语，请求地说道，“我们必须通过这个地方。你们福国境内有一位对我们很重要的人，他受困了，若是我们不能营救，那我们一行人就都会被砍下脑袋的…” “我管不着，你们找福王说理去。”曹晃撇着脑袋说道。 浓须男人依旧请求着说道： “那就请准许我们通关。” “福王不允。” “那我怎样才能面见福王？” “通关。” “那就请准许我们通关。” “福王不允…” 又一轮唇枪舌剑后，浓须男人逐渐唉声叹气起来，他再次失落地走回离房屋不远的空地去。 在浓须男人经过秦曲身边时，他试着用吐火罗语安慰道： “别沮丧，事情终究会顺利的。” 浓须男人眼眸忽地一亮，他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秦曲。“你会说吐火罗语？” “扎万！那是我的客人！”曹晃上前赶走了有着浓须的扎万，之后他抬手指向屋内，和气对秦曲、桑说道，“两位里面请，我们进去再谈。” 秦曲回头瞥了一眼，眸中重燃起希望之光的扎万。他点了点头。他和桑跟着曹晃一起进了门。 “啊！一帮信三元教的白胡儿，总是满嘴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曹晃坐到属于他的椅子上，从长条桌脚底边上捡起一罐子酒和三个酒盏。“两位请坐。侯酿酒，都要来点吗？” 桑坐下后镇定自如地说道： “可以。” “不了。”秦曲坐下后矜持、怀疑地盯着曹晃。 曹晃打量了下这两位性格各异的修相者。对的，他很清楚秦曲和桑的身份。 “祝您鸿运昌盛。”桑抬起酒盏一饮而尽。“曹大人，您有事情需要我们帮助吗？” “没有——我的意思是，斧口关以及周围辖地内没有妖物作乱。”曹晃看向沉默寡言的秦曲。“我知道两位是修相者，不知曹某能否知晓两位出自何处修相院？” “烦林院——曹镇将。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麻烦请说重点。”秦曲直截了当地说道。 曹晃向椅背仰去，挠了下瘙痒的脸颊。“呃……咳咳，两位有没有兴趣为福王做事？” 口才显然不是曹晃的强项，强硬才是。桑神秘莫测的笑容凝固了。秦曲右腿翘到了左腿上。 沉静的气氛持续了十多息，随后桑开口道： “修相者只为皇帝陛下服务，但将就些的话——也可以替代为伊姓皇族。 不过我们两个需要考虑一段时间。我们回烦林院时还会经过福国，到那时我们再作出决定，如何？” 秦曲侧着脑袋心领神会地看向桑，清楚他这是在打马虎眼。 “…也好。对了，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两位，乃是福王殿下对修相者的一点小心意。”曹晃从身后壁柜中取出两样文书和两串各20枚银贯的钱吊。“这份文书可让二位在福国境内畅行无阻，银贯只是微薄赏赐，若二位日后入福王麾下，获得的钱财只会比这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