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王骥之死

靖远伯王骥死了。 于谦在狱中接到消息的时候，窗外爆竹烟花声四起，街面喜乐祥和的盈盈笑意正从四方传来，今日刚刚正月十五。 于谦向送奏章的小太监询问，“公公可知这是何日的事情？” 他手里举着那传信的奏折，很明显在问靖远伯是什么时候死的。 小太监只负责每日为于谦传递消息，别的一概不知。他垂着眼睛，摇头。 “那公公可知人是怎么死的？” 于谦很明显慌了神，小太监既连折子是什么时候送进来的都不知道，怎么会清楚这其中密要。 于谦的问题没有答案，他慌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陛下可有旨意，我何时能出去？” “陛下口谕，若是于大人想清楚了，现在就可随我去养心殿。” 小太监这次回了话。李世民显然是特意将这折子给于谦送到牢里来的。于谦沉默片刻，随后掸掸官服上的灰尘，“烦请公公带路。” 正月十五，今日奉天殿例行朝议，靖远伯王骥的死讯一经在朝堂上传开，下首的朝臣顿时惊若寒蝉。 纷飞的猜疑、思虑随着朝堂上这滚滚暗流中被激起的巨大水花，犹如浪涛般一层一层拍了上来。 李世民命锦衣卫速查此事，内阁诸臣也被一道叫至了养心殿。于谦进来的时候，养心殿内气压逼人，比殿外呼啸的冷风还要阴寒几分。 于谦叩拜跪首。 “起来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世民头也未抬，声音中带着恼怒。 “靖远伯王骥死在了回京的路上，内阁可知晓了？” 内阁诸臣，“知晓了。” 这么大的事情，惊得众臣在奉天殿上连话都没人敢说。而且此番靖远伯还连着内阁一众的性命，他这一死，原本清清白白的众人身上都蒙了一层寒霜。 李世民凛目抬眼，恼人的火焰在双目中奔涌。他原本只是想就着此事裁撤内阁，没想到这靖远伯竟然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若此事解决不妥当，恐怕这暗地里的暗流都要滔了天翻到他面上来。 李世民将手里的折子一扔，命于谦暂时南下，先去将各地的十几万土汉军安排妥当。 于谦垂首领命，当下便清楚王骥之死怕与李世民毫无干系。此番他还担心李世民对朱祁镇旧党连根铲除，眸光瞥向一侧，内阁诸臣皆像待宰的小鸡崽一般，瑟瑟发抖。 于谦向李世民又是一拜，“陛下，内阁……” “内阁办事不力，此番先听命候诏。等锦衣卫的人将消息查回来，再另做定夺！” “臣等叩谢陛下。”内阁诸臣立刻叩拜谢恩。 但这话刚一说完，李世民盯着陈循，接下来问出口的话吓得他膝盖一软，陈循差点跪了下去。 “靖远伯之死，首辅可觉得有何蹊跷？” 蹊跷？若不是自然死亡，那无非是宫里的人，朝堂上的人。可现在朝政大权，全部掌握在李世民手里，无论是谁的人，王骥一死，杀鸡儆猴，得利的明显只有陛下。 陈循的膝盖来回打颤，软得厉害。他猜不透李世民问话的意思，连说话也连带着结巴起来， “启……启禀陛下，恕臣愚钝。” 李世民面色逐渐冷了下来，“前些日子，首辅还在养心殿内信誓旦旦替靖远伯作保。怎么？今日人没回来，首辅便同人划清界限？” 倒不是说内阁诸臣真的同靖远伯有何勾结，但靖远伯之死，与内阁当日陈循递上来的票拟也脱不了干系。 李世民从厚厚一摞的奏折上，扔下来最上面的那张，丢到陈循怀里，“首辅打开看看。” 陈循依令打开，里面赫然是当日他从内阁处递出来的条旨。 陈循举着这张奏章，颤颤巍巍地同李世民辩解道，“陛下，既靖远伯已封丹书铁券，定不会公然反抗，拒不回京。此番靖远伯被杀，定是另有隐情！” 王骥之死，现锦衣卫的人还在路上。陈循便在殿前高喊着，靖远伯被杀，另有隐情。 于谦眉头一沉，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李世民盯着陈循也是连声冷笑，“既首辅说另有隐情，那便是另有隐情。” “来人！”随后便叫人将陈循下了诏狱，协助调查靖远伯之死。 帝王喜怒之间，高深莫测。商辂既能得中三元，见机行事的本领亦毫无差错。 他主动向李世民请辞道，“臣才疏学浅，自负难当，愧于圣上隆恩，内阁重责。现请求辞去内阁阁员一职，还望陛下恩准。” 李世民半晌没应声，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下跪请求辞去内阁一职。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于谦也没法阻止。李世民眸光瞥了于谦一眼，随后恩准众人。内阁就此解散。 李世民挥手令众人告退，偌大的养心殿内只剩下于谦一人。李世民揉着眉头，开始询问他，黄河治理一事。 黄河溃堤乃是灾患，若不能尽快解决，危及的将是四方百姓。于谦脸色凝重， “陛下，黄河溃堤一事，需尽早命人南下。若无法赶在汛期水位上涨之前，凿修水库，引道灌溉，两岸河水泥沙阻塞运河，冲毁田庄，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世民见他成竹在胸，恐已有合适人选，“可有合适人选？” “臣举荐侍讲学士徐珵。” “徐珵？可是土木堡大败，主张南迁之人？”李世民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于谦答，“正是此人。此人虽胆小怕死，但其通学天文地理，阴阳水利。若能以此人治理黄河，黄河溃堤一祸或可迎刃而解。” 土木堡大败之初，于谦曾因呵斥“主张南迁者，当斩”一词与徐珵交恶。此番见于谦还能真心举荐此人治理黄河，李世民略微思索，同意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