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杉缈回归现世

在少女的搀扶下，杉缈重新站了起来，他一边说着感谢，一边正眼仔细观察了这名少女的容貌，少女有着一双深褐色的瞳眸，肤色介乎于洪地洲人的金穗色与波岛洲人的苍白色之间，维持着一种美妙的平衡，浅褐色的头发垂至腰间，两侧鬓发挂着一对红白色的挂饰，一身红白色长裙覆盖至小腿部位，露出穿着白袜的小脚和一双分指的白色布鞋。 杉缈显然有些心动，但他更在意身旁那些一动不动的人型怪物，他揉搓着刚刚与之角力时有些酸痛的肌肉，用少女应该听不见的声音小声抱怨道：“就不能早点出手吗——” “不可以哦。”少女耳朵灵敏得很，转过头来对杉缈说道，杉缈一时语塞，也不作掩饰，索性问道：“为啥？” “因为只有【梦行者】自身有意脱离梦境时，我才能够为其作出引导。” “梦行者是什么？” “是指类似于你们，行进于梦境中的意识，我则会引导你们回归现实。” “这也用引导吗？” “至少在这个梦境中，如果没有我的引导，你们只会永远的迷失在这里，化作【它】的养分。”少女说。 “他是谁？” “这个梦境的制造者【迷游】。刚刚与你交战的，以及在你来到这里之前，你所遇到的，就是它的使者，被称作梦境引导者的【导梦者】。” “脑壳疼。”杉缈扶着额头，对于这些意义不明的名词感到本能的反感。 “唐郎呢？”杉缈猛然想起此事，回头看去，发现唐郎跟那个假冒他女儿唐珊的家伙都不见了踪影，他大声喊道：“唐郎！” “没用的，你的朋友已经陷入更深层的梦境了。”少女说，“就像你刚刚意识到的，一旦接受了内心的遗憾，意识就会产生破绽，被迷游趁虚而入，随着意识的不断沉没，最终就会化作迷游的养分，成为这梦境的一部分。” “你说啥？！”杉缈瞪大了双眼，激动地问道：“那我要怎么样才能把唐郎带出去？你可以将他带出来吗！？”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只能够起到引导的作用，我之所以能够在这里牵制它们，是因为我作为引导者，拥有这梦境的一部分支配权，但这份权力的使用条件，是建立在你们自身想要回归现世的意愿之上。 虽然你们对于迷游的梦境来说是来者，本该是不具有任何【权力】的，但问题正在于迷游想要将你们的意识同化，这种同化的过程是相对的，当迷游的梦境侵噬你们意识的同时，你们的意识也在反向影响着迷游，因此当双方之间发生这种博弈时，我就能够介入其中，帮助你们赢下这次博弈。 即使是现在，我也仍在不断地尝试给予你的朋友一些提示，帮助他离开梦境。” “该死，那我就完全帮不上忙吗？”杉缈双眉紧蹙，“难道没有什么其他方法了吗？万一他意识不到这是一场梦境，那岂不是永远也无法离开了？” 少女微微垂下眼睑，“方法是有的，只要能够将现世的迷游树全部摧毁，就能够破坏它创造的这个梦境。” “全部？！”杉缈迅速问道：“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 “所有被囚禁在梦中的意识，都会带着支离破碎的迷游的梦境碎片一起回归到现世。梦中的记忆，会被保留下来。”少女说。 杉缈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只是顺着问道：“那我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我在现实世界已经死去了吗？” “并没有，导梦者会将抓住的个体拖入到附近迷游树的领域里，在它的领域中，个体的生命特征会被维持，就像是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那样，只不过代替呼吸的不是胎盘，而是它的领域。” “所以我现在确实是在水底了？”杉缈双手叉腰，叹了口气，少女指向远处的高塔，说：“倘若你要离开梦境的话，我将引导你前往出口。” “等一等，你得先告诉我如何对付那些什么者，它们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它们难道不是生物吗？”杉缈问道。 “你无需再担心它们，导梦者不会对进入过迷游梦境的个体发动进攻，除非你主动找它们麻烦。” “那万一它们找上我咋办？” 见杉缈如此难缠，少女便只好解释道：“理论上来说，能够对植物造成影响的方法，对这些导梦者也同样有效，但也仅能够起到牵制的作用，无法将其彻底消灭，而且效果会比现在你见到的减弱许多，若要清除它们，就必须清除它们所依存的迷游树。” “当今世上还有一枚核弹解决不了的东西？”杉缈不屑地笑了一声，但少女的表情却明显沉了下去，她微微垂下伞沿，说道：“你们难道忘了，曾经对精神山做过的事情吗。” 听到这个名称，杉缈脸上的笑容明显僵凝住，他看向少女，但找不到对方的双眸，只可注视着那白色的纸伞说：“迷游树，是精神山的产物？” 少女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转身走在前方，杉缈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意图弥补，于是赶忙跟上去，说：“难道你曾经是精神山的住民吗？” 少女仍然保持沉默，杉缈从对方的身体反应中看不出任何端倪。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下了山，途中杉缈多次想要找对方搭话，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复，直到二人进入森林，来到了那矗立于森林中央的高塔之下，杉缈仰头望去，在山坡上看时仅有三四十米左右的塔，此时却仿佛延伸至天空，一眼望不到头。 少女侧身，站在门旁，杉缈见对方仍然不愿意直视自己，于是便耍赖弯下腰来，从下方寻找对方的双眸，不过即便被他得逞，少女的目光也仿佛穿透了他，看向身后的地面，或更深远的地方，少女抬起手臂指向门扉，轻声说道：“打开这扇门，你就能够回归现实。” “那你怎么办？”杉缈问道。 “我是梦境的引导者，我也只存在于此。”少女冷漠地回答，杉缈见状也只好暗叹口气，缓缓地打开了门。 然而，门内却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高塔内部空无一物，脚下是无尽的虚空。 “诶，这！”杉缈本能地想要后退，然而却感到一股从背后传来的力量将他推了进去，杉缈于半空中转身，只看到少女站在门边，裙摆缓缓落下，冷漠地注视着自己。 在如平日里梦将苏醒那般熟悉的坠落中，杉缈发出一声轻笑，随着意识的转换，他面朝上方，说道—— “原来是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