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废物点心

当煦妍真正清醒，是躺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急诊室里。 去掉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以外，她的左手手臂脱臼了，还好不是骨折。 她想：还好当年分得彻底，不然说不定当年就给我推下天台了。这次见面连话都没说，真是招她惹她了？！竟然这么多年过去都翻不了篇。明明她是小三上位，以胜利者的姿态，在同学圈里无尽地秀恩爱，怎么反而不思报答我的这份不追究不动怒不在意的“恩情”，反而“恩将仇报”呢！ 我当年可是连犯错整改以观后效的机会都没给他方公子方尔汮！拉黑一切，直接断的联系！就是恶心，深恶痛绝。这还做得不够到位么？ 医生看她醒了，对跟在身后的端方的柟昇和沉静的颜姐小声说了什么。 柟昇走过来，满脸的心疼，惆怅地看着煦妍。 煦妍看到他发愁的样子就觉得不忍，笑了笑： “没事儿，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嘶”笑起来都痛，别是伤到脸了。 煦妍看着他，还是不说话，想握住她的手，可是又怕弄疼她。 颜姐看了，靠近煦妍，微笑着对她说： “你也不是个小孩子了，怎么这么不小心？看到“妖女”，不赶紧跑？” 怼得煦妍一句话没有脾气，是啊，怎么不跑呢？ 颜姐看着医生轻轻拿起煦妍的胳膊，又笑了笑： “怎么？都这样了还能沉得住气？这次你是想说可能是她不小心，不是故意的么？你个废物点心，怎么遇见她就这么傻了呢！总是大事化小，小时化了，工作时的心眼儿呢？” 我什么时候对她这么菩萨心肠了？！煦妍心里着急，刚想张嘴辩解两句，只听胳膊“咔嚓一声”，是医生给推上复原。强烈地酸痛感袭来，不禁紧紧咬住嘴唇，下意识狠狠地咬紧。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嘴里被塞进了一块叠好的手帕，而递手帕的人送得及，手指也被她狠狠咬住。 煦妍尝到一丝腥甜的味道，是血。 怔怔的看着柟昇。 柟昇却笑了，好像心里落了一块石头，平静地看着煦妍，然后又检查她刚刚被扶正的左手臂。 煦妍觉得心里一松，心里暖暖的。 护士拿来碘伏，给柟昇处理了一下受伤的伤。 其他人也不再烦煦妍，让她自己休息。 毕竟现在也不是让病人解释的时候。 煦妍躺在病床上，无力地看着上方白色的灯，脑子还是有些混乱，她晕过去之前还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是方尔汮。 身体失重下坠的时候，她撞到了楼梯扶手，又撞到了墙面，在最惊恐的时候竟然坠入了一个人的怀里。 可那个人应该是柟昇。 可那个声音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虽然不抱希望，煦妍还是问颜姐，那“妖女”怎么说？ “当然是说，你神经错乱了，推了她一下，她一个没扶稳，你自己栽下去的。她好心想拉住你，你还把人家脖子抓花了，看在闺蜜的旧时情分上，不让你赔偿。” 神经错乱？ 明明是她抓着煦妍的头发，在煦妍耳边低吼，你怎么还不去死？！ 她没扶稳？ 她推煦妍的时候，煦妍不得不伸手抓她的肩膀。 闺蜜？ 额，有从第一天见面就来找煦妍，蹭吃蹭喝吃蹭车蹭圈子，最后蹭走男友的隔壁宿舍闺蜜吗......不提了，想吐。 可是胃里是空的，但是煦妍真的三天都不想吃饭了。 “现场还有其他人吗？”煦妍问。 柟昇说： “我到的时候，只有她和她的一个助理。” “柟昇”煦妍哽咽了一下，她现在心里很脆弱： “还好你在，不然我可能成猪头了。” 柟昇笑不出，看起来快哭了。 颜姐倒是乐观地说：“现在也差不多了。” 不会吧，明后天可是都有合同要签，这还怎么回办公室！ “你不会想着明天还要去上班吧？”颜姐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经帮你和老闻请假了。” 唉，煦妍想，损失好大，谈了些合同，有些是快熟的桃子，要让给别人摘了。 “老闻说，让柟昇帮你搞一下。” 太好了，至少留一半“桃子”，或者全是我的。煦妍厚脸皮地笑了。 也许全天下，只有柟昇可以任由她欺负了。毕竟他说了“只听她的！” 医生对颜姐说了什么，颜姐愤怒地说： “你什么体质你自己不知道，怎么能喝那么多咖啡？” 煦妍有一瞬间觉得很茫然，区区一杯而已，哪有“那么多”。但很快就明白了： “妖女”竟然知道她这个体质，看来是方尔汮告诉她的。这么说从开始就计划好了，把咖啡浓度弄的和芝麻糊似的，难怪现在嘴里还有满嘴的苦味。 煦妍觉得这苦味搞得她心累，一点喝咖啡后的鸡血感觉都没有。 她的确是个废物，无力自保，任人宰割。只想睡一觉，醒了之后就可以翻篇了。 毕竟她现在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出院后，公司又出了个调令，把他们师徒二人调回CBD。 因为会长同意了之前煦妍提交的方案，签了大单，还向公司领导口头表达了私人感谢，意思以后不论煦妍调到哪里，都希望她是会长公司的专属联系人。 集团董事长和营业部的总经理那是欣然同意。 这样煦妍又可以回到总公司附近的家中好好过日子了——如果可以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的话。 医院这几天她与柟昇形影不离的日子。沉溺在柟晟的笑容里，煦妍很想就这样下去，永远也不用自己支愣起来了。 可是俩人不能在医院这样住下去，还是要回到原本的环境中，比如煦妍一直自己居住的那个老建筑。 这是市中心苏宁广场最繁华地段一路之隔的老建筑，四楼，没有电梯。小区的大门边常常会坐一群老太太，有曾经当年是干部或者干部太太，也有现在干部d额亲妈或者丈母娘。 端午节时她们会带着一群小孩子，收集花园里栽种的艾草，枝叶用来泡澡，留根到明年再采。 冬至降至，她们则正有说有笑地拿着菜刀菜板，在院子门口停车道边上一小块空地上，聚一起洗萝卜、切萝卜，制作萝卜干。墙角处一袋袋乡下刚送来的，红皮白瓤萝卜肚子圆鼓鼓的，一看就觉得内里鲜甜。 带柟晟回到这个院子，煦妍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如果老太太们问，就说同事同事！ 可当两人走到一二层是商铺，再向上得怕露天台阶上住户大平台的住宅楼下时，柟昇在台阶前背对着煦妍单膝跪下，说：“上来，我背你回家”，煦妍还是很顺服地趴在他背上，臂搂住他的肩。顾不得身后齐刷刷老奶奶们得目光了。 在那宽阔的肩背上，没有寒风，没有忧愁，只有柔软平顺的羊毛大衣熨帖着煦妍得心。 “柟昇，你会在我身边陪着我吗？”煦妍问 “会，我会一直陪着你。”柟昇说。 “你不离开。” “我不离开。” 煦妍心里开心，嘴角也在柟昇看不见的地方轻轻上扬，额头贴在柟昇的耳边，搂紧柟昇。心也随着柟昇稳健的一步步轻轻晃悠起来。 可惜，煦妍心想。唉，承诺的人千千万，守诺的人难长久。煦妍听了柟昇的话，开心地笑，也很清楚的知道，除了自己，谁也依靠不了。更何况，柟昇到底是什么人，他自己守口如瓶，其他人谁也说不清楚，上层更是讳莫如深。 有一点，煦妍可以肯定，他是不属于这里的，肯定会离开。 因为就在她住院的第三天，有关大明星姚紫悦坠马手术的新闻就铺满了新闻头条，连她所在的头部影视公司都不得不发布上市公司公告，澄清市面上层出不穷的谣言。 而且有谣言说，“妖女”要去重新隆胸，配了有关的佐证，说得太像真的了！ 真狠！煦妍用被绑带悬在胸前的手臂，轻轻按着心脏，抬眼认真地看着柟昇。 柟昇心有灵犀一般，停下握着正在削皮儿的水果刀的指尖用力，抬头看她，温柔地勾起嘴角。 笑得那叫一个朗月清风，温柔多情，眼神都是清亮清亮的。 不会是他！煦妍断定。 那会是谁呢？煦妍想了几个人，而后不禁打了个哆嗦。柟昇见了，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又试了试她的额头。 柟晟有点担心：没发烧，怎么脸色这么白呢？还得请医生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