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鼓岭传说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又是一年清明节，看城市里一下子车少人稀，听广播说某段高速路堵车成了停车场，便知道人们纷纷前往各地扫墓去了。 清明，是一枚思念的种子，总会引发埋藏在心底的思绪。记忆之中，老家的清明节，像是一幅画，有着清远悠长的韵味。和着这种思绪的，总是这样一幅场景：在先祖坟前摆鸡鱼肉糯饭等祭品，烧一沓纸钱，放一挂鞭炮，看袅袅青烟腾上天空，继而消散，那一刻，不仅仅是对逝者的怀念，更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自小随父母在外生活，而后到省城求学谋生，一眨眼许多年没回老家扫墓。今年清明节，先在南宁给已仙逝的父母扫墓，然后邀约在各地的房族兄弟回老家祭祖。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老家在桂中一个壮族山村，至今村人见面依然说壮话，只不过在交谈中发现，当年我一直说“学校”为“哈党”（Hagdangz），如今年轻人已听不懂，只有直接说“学校”（Yozyau）才知晓。 祖先墓在一座高山上。驱车十几公里至山脚，徒步登上高山之脊，在古木参天的风水宝地中，一座古墓安然而立。领路的堂弟说，那是我们爷爷的爷爷之墓。该怎么尊称这位先祖，大伙以为我擅长舞文弄墨，便一致向我发问。书到用时方恨少，我只知道爷爷的父亲叫曾祖父。一个叫不出名的小年轻见状，立刻手机上网向“度娘”求教，不一会便说“爷爷的爷爷叫高祖”。正汗颜无语间，堂弟打破了沉默：“民国三十七年，也就是1948年，咱们的爷爷背着米袋，翻山越岭寻找到这风水宝地。”堂弟说了一通风水学说，我依然不甚理解，他便通俗易懂地说：“风水宝地，首先是有山有水。”我放眼望去，四周青山环绕。见我还是绕不过来，堂弟又浅显地比喻：“这么说吧，优美的风景，会给人心旷神怡的感觉，那就是好的风水。”经过这么一点拨，我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有人言语，赞叹这里景色优美。说到这里，堂弟向大家爆出猛料：这片风水宝地，十里八乡人都知晓，其中还有一个神秘的传说。当年，这里被人称为“打鼓岭”，站在高山之巅，不时听到远处传来打鼓声。那时四周荒无人烟，何来鼓声阵阵？胆小者便说乃山神鬼怪作响。令人奇怪的是，自从高祖安葬此地之后，打鼓声便无声无息了。人们又纷纷传说，这是一块风水宝地，连妖怪声都被它镇住了。 “万山不许一溪奔，拦得溪声日夜喧。”堂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笑道，“传说终究是传说，当年传说的打鼓声，可能是山谷流水之回音。打鼓声忽然消失，也许与人为砍伐树木，或者改变某处水流有关。凑巧的是，打鼓声消失又与高祖安葬时间撞在一起，于是变成了神仙显灵之传说。” 祭扫完毕，返回时步行下山。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而从小在山野里长大的我，下山却轻松地一路小跑。不料，一不留神间脚下打滑，重重地摔了一跤，左膝盖蹭破皮挂了彩。我不禁直摇头：不服老还真不行！ “没事没事，摔伤了有公费医疗，蹭破了裤子可就公款补贴不了！”当小老板的胞弟一句玩笑话，引来了公务员堂哥的纠正：“现在还有啥补贴，连养老金都并轨啦。” “这条小路看似平坦，其实路面上全是浮泥，一不小心就要摔跤。”队伍中最尊长的五叔发话了，“有人说因为种了速生桉，连小路的泥土都被沙化。” 我这时才留意观察，除了高祖安身那片地长有古木，四周山林种满了速生桉。“现在到处种这种速生桉，承包人几年时间就捞钱进口袋，但是会不会影响到子孙后代的活路？”五叔的话，让人听得心头沉重。 我忍着腿上的伤痛往山谷里走，寻到溪边清洗裤子污泥，却发现小溪里水流细小，无声无息且略显浑浊，别说这水流响若打鼓声，就是一汪洗手的清泉都难寻。 我知道，种植速生桉的利弊之争早已有之。我无意卷入纷争，只是在心里默默叨念：自己摔了一跤是小事儿，将来子孙后代不摔一大跤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