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空中楼阁

“冷……好冷……”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从一开始就是……我不该让他上那趟车，我不该……我不瞒着他真相……我……我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我是……罪人……” 雪还在下，洁白的雪花没过魏铭的四肢，没过他的胸口，直到——没过他的头颅…… “魏铭！魏铭！魏铭！”酒德麻衣拼命摇晃着男孩的肩膀。 不知从何时起，男孩的眼睑、眉毛、鼻腔乃至嘴唇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不行，体温！他的体温还在下降！”酒德麻衣看着躺着身边生死不知的男孩，早已遗忘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她的心头。 ———————————— “师父……师父我真的……我真的……”年幼的女孩死死的抱着房梁。在她的身下，是一片闪着寒光的铁蒺藜。 不难想象，倘若女孩无法坚持下去。等待她的，将会是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几十个血窟窿。 女孩的面前，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老人半阖着眼，如碎霜般的长寿眉几乎垂到他的颧骨。 “哼”老人拾起面前果盘中的一个苹果，手腕轻抖。 饱满红润的苹果像是千斤重的巨石，砸向了女孩的小腹。 女孩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她紧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她光洁的下颌低落到地面。 她的手臂早已因为脱臼而失去了知觉。但在此刻，女孩的双手依然死死的扣住房梁，像即将坠崖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枯枝。 老人满意的点点头：“麻衣，你是着末代最后的忍者。忍者，既不高贵，也不卑贱。我们只是工具，是一件趁手的兵器。我们帮雇主完成任务，将自己置身各种险要之地，纵使玉碎，我们也一定要完成雇主所交代的。” 老人缓缓起身，身后的院子中，樱花在皎洁的月光下随风起舞。 樱花的命运便是如此，从萌芽到凋谢，它用自己的生命为看客献上一曲惊心动魄的绝美。而后，风过，那起舞的樱便如折翼的蝶，跌入尘土，一文不值…… 老人举起自己紫檀木制的烟斗，对着玉制的嘴猛咂了一口，而后缓缓道：“麻衣，你记住。记住今天的痛苦，记住今天的绝望。终有一天，你会面临比此刻艰难一千倍、一万倍的情况。而那时，便是对你真正的考验……” —————————— ［真正的……考验吗？］酒德麻衣心道［师父，我大概……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忍者，以任务为最高优先级。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应当极力避免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的因素。］老者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酒德麻衣扭过头，看着趴在肩头的，魏铭的侧脸，心道“对不起了师父，这个人……很重要……” 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欧式别墅，女孩咬咬牙，背起昏迷不醒的男孩。抬脚，踏入那雕花的大门…… “吱嘎” 尘封不知多久的大门被一双素手推开。 入目是两排大理石雕刻的罗马柱。这是欧式建筑做为显著的特点，罗马柱顶部刻有些许简单的花草纹路以作装饰，柱体刻有间距相等的凹槽。既起到了美观作用，又增加了承重能力。 大门两旁是直达二楼的环形扶手，朱红色的漆面至今仍未有丝毫开裂、变形的迹象。 酒德麻衣将腰间的短匕反扣，小心翼翼的勘查着四周。 这座别墅虽富丽堂皇，但空气中淡淡的霉味儿和肉眼可见的灰尘无不诉说着，这里早已废弃的事实。 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窗，光影投射在洁白瓷砖的地面，盘旋的阶梯上。 酒德麻衣托了托下坠的魏铭，义无反顾的踏上了阶梯。 —————————————— 漆黑的天空，几滴晶莹透亮的雨滴落下，旋即便犹如瓢泼。 黑袍人站在高大石碑下，双手环抱“哎呀呀，这雨可真大啊……”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黑袍人身后，魏铭双手抱头，蜷缩在墓碑下，像是一只只顾把头颅埋入沙子的鸵鸟，可笑……而又可悲…… 黑袍人默默地看着魏铭，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包裹着绷带的指尖，阴霾天空落下的雨滴…… 那纯净的水滴，透过白色的绷带，带着些许殷红，落入干涸的大地。无言，无声，耳畔只有沙沙的细雨…… “你知道吗？”黑袍人抬头望天，漆黑的眸子透过绷带的缝隙，像失去光泽、沾满尘埃的黑曜石一般死气沉沉“还记得吗？你和祂的对话？” 魏铭没有回答，他只是蜷缩着、颤抖着、静默着…… “理想主义者是不可救药的，当你把他丢出理想的天堂，他便会制造理想的地狱。”黑袍人轻抿着单薄的唇“现在的你，就像那天的迈巴赫……” “不……不一样……”魏铭颤抖着说“最起码，迈巴赫还能掉头……而我……” 黑袍人沉默着““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而所谓的美好，恰恰是最甘甜的毒药。所谓命运，就是一条既定的路，向前奔跑？” 魏铭沉默着，良久的沉默着…… 黑袍人轻叹，将瘫在地上的魏铭拉入怀中。纤细的手轻轻摩挲着魏铭的发“还记得吗？我说过，无论你的未来如何，无论你会走到怎样的田地，我都会陪着你，至死不渝……” 似是安慰，又似起誓。黑袍人缓缓道：“其实当一辆雨夜里的迈巴赫也没什么不好。” “呵……”魏铭轻笑着“穿过灯光和浓雾……迈巴赫……还剩什么呢？” “其实每个人都是迈巴赫，每个人都是……”黑袍人轻声道，仿佛在唱着哄睡的摇篮曲“我们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空荡荡的来，空荡荡的走……我们都是迈巴赫。迈巴赫能走的很远很远，远到去看北极圈的极光，远到能去看太空中的地球。也可以放慢脚步，在静谧的黄昏，牵着路边的蜗牛散步，细嗅田野中的一缕花香。” “但是……”魏铭悲戚戚道。 “但是，那些极光，花香，甚至天边的斜阳都不属于他。对吗？”黑袍稔起魏铭额前的白发，自顾自的缠绕在无名指上“那你觉得，迈巴赫孤独吗？” “孤独……” “孤独这个词，其实很热闹。有稚子，有瓜果，有小犬，有鸣虫。但是这一切都与之无关，所以孤独才孤独。迈巴赫跨过千山万水，他结识了路边的小花，熟识了农家的小狗，甚至他还载着一只闷骚且八婆的小黑猫。那你觉得，迈巴赫孤独吗？” 魏铭摇了摇头，旋即似想起什么，忙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黑袍人环抱着魏铭“毕竟……你不是迈巴赫，你只是你自己，独一无二的你……” ————————————————— “吱嘎……吱嘎……” 老旧的木制阶梯发出令人担忧的声响。 “一定……一定能……”酒德麻衣紧咬着嘴唇。女孩的后背，双手早已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不能死……这个男人……他……”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像是隔了一层似是而非的雾…… “咔嚓！” 脚下，木板碎裂，破碎的木刺划破女孩的脚踝，鲜血滴落在黑褐色的木制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