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五：从没有选择的人

莫无问低着头，瘦长的身影站立在夜色冷寂的荒野上。 他只觉脑袋沉沉，两轮弯月散发着淡淡如纱的光，他脚下向后两个相错的影子拉的很长。 它们错开了一个小夹角，影子的后半部分有一个细长侧向外延，像是一根自由垂落绳索的形状，没有任何生命力的象征。 等他挣扎着睁开酸痛的眼睛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双手正抓着洛南风的衣领将她提起，悬在半空中，女孩的嘴角还未干涸的血迹沿着光洁的肌肤引向脖颈。 如同沉睡的神情上似痛苦中带着悲伤，月光下，两行清莹的泪痕在惨白的脸上还透射着淡淡微弱的光。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有些恍惚。 只有着大概追寻一头特殊变异的巨豪鼠的记忆片段，随后就有些茫然。 脑袋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仔细回想却再也捕捉不到具体的细节。 他急忙将身受重伤的女孩横抱在怀中，轻轻的将少女嘴角脖颈处的血迹和脸上的泪痕擦干。 仔细感受下，南风呼吸匀称，他觉得距离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于是他将女孩背在身后，又俯身捡起地上两人的武器，向四周扫了一眼。 一扫之下，竟然有了惊人的发现。 那头特异型巨豪鼠的就躺在附近几步开外一动不动，整个身体几乎瘦了一圈。 刚刚那个闪过的念头，瞬间清晰了起来。 这头特异兽很有可能来自猩红域深处的探哨，情急之下为了追杀不留风险，自己抢先一步追杀向荒野深处。 就在自己感觉到越来越远时，体内似有一股燥热传来，速度陡然提升，就在距离咫尺之遥时，突然失去了意识。 同样的脑海昏沉，这似乎和上次风儿所说的迷失很像。 心底一紧，上次在返回小镇的机车上没有注意的细节，现在终于想通了。 平时洛南风都是一束纤长的马尾，那天却是长发散落，当时在机车上他就注意到女孩漆黑披肩长发遮挡的伤口，或许都是因为自己。 “那么，这次也是风儿冒着被自己伤害的危险，救了自己吗？”他默默地在内心问着自己。 或许，一切都早有答案。 他用枪械的背带将女孩牢牢的拴在自己的背上。 一只手护住少女的身体，一只手抓住特异型巨豪鼠的后腿，开始快速的向扎营地奔跑。 虽然他知道越早离开这片刚发生过战斗的地方越安全，但为了避免吸引荒野上高阶的异兽，他还是以较小的步伐和无规律的变向曲折迂回的返回营地附近。 为了背后的女孩能够安稳的恢复，莫无问尽量控制身体跳跃的幅度，每一步的距离相应的较小一些，而频率却尽所能地高一些。 荒野上的凛冽的夜风从面庞划过，他开始有意识地摒弃意识中的纷乱思绪。 虽然表面看起来洛南风受伤不重，但这情况着实太诡异。 背上传来一阵凉意，洛南风的身体温度也有异常的冰，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根据现在已有的信息做出判断，接下来来要如何做才是最好的方式。 洛南风不知道的是，洛师其实通过简给莫无问留下了一段单独的影像。 这也是为何他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这头特异型异兽的危机所在。 洛师留给了他两个选择。 在单独的影像中，洛师告诉他根据他得到的信息，荒野上接下来来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昨夜突如其来的剧烈闪电爆炸诡异现象，会把猩红域深处以往人类难以触及的敌人引出来，也会将天临帝国与银色峡谷两大势力吸引过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机会，能够让人族的未来多一分光明。 洛师希望他能够去做一件事，他只是说到事关重大，危险也很大。 但若是时机把握的合适，危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 这也和他在极限试炼中所获得的风信叶有关，可惜洛师并没有多做解释。 具体的行动就是他需要再次深入荒野，不同于以往在荒野边缘处以危机突破极限。 这次洛师要他深入荒野寻找到那场闪电爆裂的现场，并将那颗从地下储藏室取出来的菱形水晶放置于那场闪电中心处。 根据洛师所预计，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会迎来双月共融。 整个夜空会有一抹绯红的月光笼罩，这就是绯红之夜。 到时，所有猩红域内的生灵都会受到影响，低阶异兽会潜伏起来。 而高阶异兽似乎会引起某种躁动，有些甚至会陷入疯狂，越是接近荒野深处，意识越有可能会短暂的混乱。 并且，洛师交代说，在绯红之夜当晚，荒野上会爆发一场试探性的激战！ 这将吸引所有隐藏的或场面上各方势力的视线。 这就是机会。 将洛师准备好的菱形水晶置于昨夜闪电爆裂的核心处。 存放水晶盒子洛师早已设定好，只要打开后，大约足够他逃出核心区域。 到时候，在局势进一步引爆之前，他逆势向外，将会很快脱离漩涡中心。 洛师和南风会在灯塔小镇等他回归后，前往天临帝国设法获取基因药剂，以帮助南风开启基因进化，避免她的异能会破开封印伤害到自己。 两个选择不同之处是在于南风的安全。 洛师希望优先能够将南风送回新的灯塔小镇，到时候洛师将会让简陪着他一起去，并会准备好一支1阶基因药剂和一些补充物资，这将会是他在最危机时刻的关键后手。 这也和莫无问的设想一致，无论从他的角度还是洛师的角度，此行凶险异常，他并不希望洛南风跟他一起去冒险。 另一个选择，洛师希望不要发生，如果真的遭遇，决定权就在他自己的手上，不过，洛师还是希望他能够和南风坦诚的说明情况，以让两人能够很好的配合，洛师对两人的默契还是很有预期的。 这个选择的前提要建立在两人遭遇了一些意外的状况，没有足够的时间回到新的小镇上。 那时，他需要带着洛南风一起远赴荒野深处完成任务。 但，他务必要保证南风的安全。 在虚拟投影中，洛师在讲到这里时，神情已有些不耐烦了，好似酒瘾上来，着急结束。 能够耐着性子说这么详细，已经很很让莫无问意外了。 毕竟正经不过三分钟才是洛师啊！ 他知道，其实洛师看似不耐烦，实际上也是不愿这种情况发生。 因为洛师很清楚，如果遭遇不测，哪怕是付出一切代价，自己也会保护南风的呢！ 荒野上夜风越来越冷，距离扎营地已经不远。 背后传来洛南风平稳的呼吸，她的情况似乎开始逐渐变好，身躯也开始恢复温热。 相信不久之后就会醒过来，到时候一切情况就会清楚了。 希望不要选那个最坏的选择。 “呵！果然洛师还真的算到了，自己从来没有过选择啊！命运这个该死的家伙，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好运气似乎也从来与自己没关系呢！只是，这次连累到风儿，真是的抱歉了！” 眼前已经到了他们伏杀巨豪鼠的洞口，不远处的那只被轰中头颅的巨豪鼠鲜血还未凝固。 他将那头特殊变异的放到边上，两只粗细大致相同的后腿并置一起后，他随手抄起，继续狂奔向扎营处。 莫无问感觉到荒野之上似乎比先前静寂了许多，不知为何他莫名地从心底升起一股安全的感受。 这种情况，他在荒野上几乎从未遇到过。 飞行机车还安静的停在原来的位置，他将洛南风置于机车伸平后的座椅上，用手轻拂洛南风的额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双眼紧闭的脸庞上流露着平静的神色。 莫无问将简易的毯子盖在女孩的身上后，看了一眼恢复到金属方体正在休眠的简，就离开了反射着淡淡金属微光的改装帐篷。 他熟练的用一只锋利的小刀，眨眼间就将两只巨豪鼠简单清理了下，完整的保留了最丰腴的部分。 又从机车储物仓取出了洛南风配制的复合调味粉。 这是洛南风为了经常会奔赴荒野的莫无问特别调配的，它有着神奇的香味魔力。 一般的荒野异兽，肉质都非常的粗糙，如果没有合适的调味粉，在烤制后，会异常的硬，难以咀嚼，更谈不上美味。 而在烤制时，以草木藤蔓小火慢烤，配上那特别的调味粉，肉质潜藏的油脂会游离释放出来，浸润肉质的同时，更释放出焦甜的油脂混合着香料的独特复合香味。 每次当他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他都能感觉到南风那温柔的身影就在身旁。 随着他将几株粗大的藤蔓点燃之后，火焰上方几条粗壮的后腿和紧实前腿在来回翻滚间均匀的撒上了调味香料，烤肉那独特的焦香就随着风钻进了鼻子里。 口水不由自主的从舌尖上分泌出来，眼睛好像也不争气地被篝火熏出了眼泪。 他心底想着：“或许，等小火烤好的时候，风儿应该也会苏醒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