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七：苏醒

荒野之上晚风依旧。 天空之上两轮弯月高高挂在彼此的对立面，地面上所有物体的影子都被泾渭分明的拖出了两道长长的漆黑形状。 正升起火堆，熟练的准备炙烤巨豪鼠的莫无问完全想不到，就在他们两个遭遇血色世界的危机后，竟然引起了如此复杂的连锁效应。 不过，以他或洛南风的性子，可能即便知晓了这一切，大概也只会面无表情的默默准备着一切。 许久以来这都已成为了他的习惯。 随时准备好应对下一刻将会到来的危险与挑战，这些早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飞行机车升起的简易帐篷中依旧昏迷过去的洛南风。 月光撒在她尚稚嫩的脸庞上，将皮肤映照的极为通透，也好像盖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之所以他敢肆无忌惮的烧烤，是因为不知何种原因冥冥中他能感知到附近的生命体尤其是异兽都已经逃之夭夭。 他有一个不敢确信的猜测，那就是因为自己先前在意识血海中的可怕遭遇，影响到了现实世界。 那种濒临死亡的冰冷与满目猩红血色巨浪的感受，深深的烙进了他的脑海里。 那是无比真实的冰寒，现在回想起来，还能让他不由自主的从灵魂深处涌出那刻骨铭心的僵直与冰冷。 正是因为这种印象无比的强烈，他不得不正视这其中隐藏的可怕可能。 自己应该是陷进了某种死亡危机之中。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若不是那个瘦小纤弱的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恐怕自己再也不会醒来。 噼里啪啦！ 荒野上寻找到的木柴因为不够干的原因，在燃烧的过程中迸发出激烈的声响。 他无意识发散的思绪，也被这声脆响拉回了眼前。 最普通的那只巨豪鼠早已经被他处理的干干净净，抹上了南风秘制的复合香料调味粉。 尤其是这种油脂丰腴的极低阶异兽，那稍微有些硬且柴的肉质，在经过香料中的软化分子，在微火慢烤下，会缓缓的与表面的油脂一起，将肉质中的鲜味最大程度的释放出来。 香味已经开始飘散出来，深深的吸了一口，那种充满诱惑力的滋味，是高浓度压缩食物寡淡口感所完全无法比拟的。 整只巨豪鼠被他剖成了两面平铺在一条坚硬的木条之上，横着还插了数根木签以防意外脱落。 荒野之上的很多植物，在大灾变之后，也有了异常强大的生命力，其中带来的副作用之一就是燃烧时会释放出某种更强烈的植物木香。 早已对烧烤技艺了如指掌的莫无问在巨豪鼠的表皮上都开了花刀，这会增加炙烤时的火力渗透进更深层，也会让滋味与受热更加的均匀。 随着火柴堆的火焰慢慢的趋于稳定，巨豪鼠的表皮开始渗出大量的油脂。 这些油脂在遇到火焰高温后，迸发出剧烈的滋滋声。 他知道炙烤即将进入关键的阶段，而根据他对洛南风身体情况的判断，大概率很快她也会苏醒过来。 手上动作不停，他看向帐篷内的洛南风频率明显的快了几分。 他一直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那是多年荒野逃亡与极限试炼中锻炼出来的本领。 从手臂处脉搏的跳动频率，强度，节奏与平常之时的对比，结合对脸庞上的五官神情与手的温度感受，他大致能够确认洛南风应该没有大碍。 可能只是过度疲累，陷入到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也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涉及到进化升阶过程中过度的消耗，而导致的身体后裔症。 但这种情况他没有经验，只是从过往的资料中大致了解到这也是需要一定时间来恢复。 今夜荒野之上，似乎也比以往安静了些。 火焰炙烧油脂的猎猎声，显的格外强烈。 或许是香味的诱惑，也或许是确实洛南风只是过度疲累后恰好恢复了过来。 她嘤咛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看到那熟悉的帐篷银灰色的穹顶，就意识到了自己已经回归到了正常的现实之中。 那个可怕的血色世界，让她一刹之间，还有些恍惚，分不清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的经历。 火光橙黄色的光线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映照在了帐篷敞开的入口，投射在她的面庞上，让她感受到了一些温暖。 更让她心安，因为她知道，阿问哥哥一直都在身边。 “原来啊，那血红的世界都是幻想，呵~”她在心底似是有意的想要遗忘一些东西，一声轻呵也给自己心间不知何时盖上的某种未知压力轻轻疏散了一层。 她抬起头看着火光映照满脸的莫无问，好像他还是那个第一次见的少年，从未有过改变。 火焰之上的巨豪鼠翻滚的频率依旧均匀，莫无问心底不知为何的有一种想要看看帐篷内女孩的冲动。 于是，他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透过眼神中那温柔与平静的眸子，两人都清楚彼此埋藏在心底的那深深的挂念。 刚好巨豪鼠数也在滋滋的响声中，已经足够火候，烤的香气四溢，他朝着女孩嘴角微微一笑，示意她身体还虚弱，记得躺好，好吃的马上就送过来。 女孩轻掩有色干涩的粉唇，藏不住的笑意透过眼神传递给了莫无问。 此刻已经烤的外皮焦黄酥脆的美味，恰好在最多汁的状态。 莫无问稍一用力，就将其中的2条丰腴的前腿撕了下来，他起身递给了满是期待的洛南风。 剩余的大半只也被他轻而易举分解成了多个小块，他拿起了胸口肋骨那块最为香气馥郁的一块，大口咬下了一块裹满了调味香料的焦香烤肉。 入口即化，酥脆的香和鲜嫩的多汁同时在舌尖上绽开，那种复合的满足感，也是在荒野之上最是难得的美妙时刻。 他走到机车后侧的储物箱中拿出了两瓶小镇上的老酒保鲍尔自己酿造的果酒。 这种酒液入口除了比较柔和的辛辣外，还有着清爽甘甜的果香，是洛南风最爱的饮品。 只不过荒野之上适合酿酒的原料比较匮乏，老酒保在他的酒吧里也是极少供应。 若非整座灯塔小镇多依靠洛师来保护，他们此刻也不会有机会喝上这难得的美味。 洛师最爱喝酒，但唯独这数瓶果酒从来没有动过。 洛南风知道自己喝酒后，会脑袋昏昏沉沉所以平常也极少会给自己喝酒的机会，一般也都是在特别高兴的时刻，才会难以自抑浅尝一些。 看到莫无问拿起两瓶果酒，她似乎也联想到了什么，有了自己的猜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擦了擦，吃的满口流油的嘴唇，干裂的感觉已经好了许多。 她接过果酒后，就小口轻酌了一口。 “阿问哥哥，你是不是接到洛爸的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了，我们遭遇的血红世界是真实的吗？” 洛南风仿佛已经猜到了莫无问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先开口询问道。 “洛师以前就告诉过我，这此生就是你的守护骑士，要护好你的安全，没想到反倒是先让你拼尽全力来保护我，以后不许了哦，在我还活着之前，我不允许你再以身涉险。” 他伸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大口灌了一口酒。 “还记得小时候洛师就说过你有着他都很艳羡的天赋，我们都不懂那是什么。在我们离开小镇的路上再次听到洛师提及到进化序列，以前曾封印了你能力的时候，我也无法感受到那些他对你未来的担忧。” 他转身看向了火堆，火光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直到我从血红色的世界中清醒过来，看到了你虚弱的躺在我身边，我才回想起在那个可怕的吞噬一切希望的世界中，你的能力究竟有多么的强大，我当时就想洛师认定的关于未来人类火种，这次却为了我这个无名小卒而濒临死亡险境，洛师一定会很生气吧！”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眼角已经有了浸出的湿润痕迹。 “就在我背上你回来的路上我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异，种种迹象表明这并非是一件好事情，两次陷入失控的状态都被你救回来，我就知道事情在往着另一个不好的方向在发展。” 他再次转过身，背后的火光让他的身体边缘散发着一圈的光晕，整个身体却隐藏进了黑暗之中。 “风儿，洛师在我们回归小镇上时，给了我一个任务，我决定去完成他。但前提是我要看到你能安全的与洛师汇合，我不知道自己的时间还有多少，但等你恢复过来我准备就送你先去新灯塔小镇。” 洛南风听着他在诉说这一切，并没有打扰。 其实，从一开始她眼睛里的泪珠就在打转了，那种莫名的悲伤情绪早在傍晚荒野的路上就已经隐隐浮现了。 只是那会她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她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脸上强行挂着一丝笑意：“阿问哥哥，其实洛爸给我封印异能的事情我也记的不是很清楚了，因为那时还在我很小的时候。”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强装微笑道：“不过，我还是能够记得，曾经洛爸跟我讲过，在晋升高阶进化之前，封印切不可以解开。你看，现在都也已经解了封印，我也是很强大的呦，并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的时间。我们拉平了哦~你不许再说一个人去完成任务的话了，我们一起，才更有机会呢！” “毕竟，我可是有着洛爸都羡慕的异能呢~” 说完，她还朝着莫无问吐了吐小舌头。 随后又轻咬了一口仍然温香的烤肉。 莫无问看着她眼睛里映出的火光中还夹着泪雾，心底一暖，他咧开嘴对着洛南风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随后又朝着她做了个丑丑的鬼脸，逗的女孩也跟着彻底放松下来，噗嗤一声，笑出了来。 刚才还有些压抑的氛围，也变得欢乐了起来。 莫无问也大口撕咬着焦香四溢的烤肉，又灌仰头了一口果酒，几乎一饮而尽，酒液已然见底。 两人不由开怀大笑了起来。 篝火堆旁两人身姿影影绰绰 莫无问在心底没有说的是：“是啊，像我们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又何必去担心会失去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