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草莓蛋糕

一进家门，橘井司就发觉客厅的地面有些湿润。 落地窗外的阳光丝丝缕缕地照射进来，光线又从地板向上折射，显得十分耀眼。 看向客厅的沙发处，京子和凛花正对着站立式的风扇吹风，如丝绸般柔顺的长发飘逸而起，短袖的袖子微微鼓气。 白色中长袖上衣搭配高腰牛仔裙的凛花， 一眼就能让人留意到线条柔和的脸蛋和窈窕曼妙的身材，看上去有一种别致的美感。 凛花看到他，嘴角勾勒出一抹悄然的弧度。 “吃草莓蛋糕吗？”橘井司微微倾斜脑袋，把手里提着的草莓蛋糕举到下巴处的高度。 拿到了一百万日元的奖金，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回家的路上买上一个女生都喜欢吃的草莓蛋糕。 六寸大，装扮的很好看，红艳艳的草莓点缀在奶油的上方，呈现着诱人的光泽。 “专门买给你们两个人吃的，但没想到你们刚好打扫卫生，那这样也好，正好可以让你们休息的时候吃。”橘井司端着装着草莓蛋糕的塑料盒子放到茶桌中间。 “不过，你们还顺便把我房间打扫了吗？” 橘井司打量着全新的客厅后，也察觉到自己的房间大门也敞开着，里面的摆设变化了些许。 “嗯，还把你衣柜的东西拿出来，打扫了一下衣柜。”凛花语气有些底气不足，耸拉着着脑袋。 虽然不知道橘井哥哥为什么把东西放在衣柜里，可是她总觉得翻出他不愿意让人看到的东西，十分的过分。 “这样啊？”橘井司察觉到什么，表情依旧笑笑。 “这倒没有什么的，那些东西我之前也考虑过，到底要不要丢掉。” “丢掉？应该很珍贵吧？”凛花有些紧张地询问。 这些东西都被整整齐齐地保存在衣柜里，说明在心里的位置肯定不轻。 为什么曾经会想要丢掉呢？ “那时觉得这些东西承载了很多不太让人舒服的回忆。”橘井司苦笑起来。 他对于自己的过往总有些不太想要去回忆，就是觉得自己以前说过的很多话实在是太蠢了。 那些话，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别说说出口，哪怕是听到都会觉得起鸡皮疙瘩。 从小到大成绩优秀、绘画有所成就的他可是个十足的傲慢狂，甚至说话有一点像是中二病，语气的浮夸和对自我的认知高到外太空。 “哪怕是这么珍贵的东西，也会因为承载着不好的回忆，而想要抛弃啊？”凛话有些不解。 “是啊，你看很多文学家，毕生都无法原谅自己年轻时做错的蠢事呢，很多聪明人，很多优秀的人，也很难和自己和解。”橘井司坐到凛花的旁边。 “很多人不知道我到底说过多少尴尬的话语。 但这一切停留在我的记忆当中，我自然会觉得难受。” 在遭受车祸的那一天，当橘井司回忆起上辈子的记忆时，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几乎快要让他否定了自己。 他并不是天才，要不是上辈子积累下来的那些潜在经验，他压根无法在高中之前如此优秀。 而到了高中，他也发现了一个事实——他所谓的天赋早已经不足以让他再维持天才的名号了。 他是个普通人，非常非常准确的一个事实，他确实是一个普通人。 上辈子很普通，这辈子依旧很普通。 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 “那么...橘井哥哥不喜欢自己的过往吗？”凛花捏着衣角。 她知道现在的橘井哥哥更会为人考虑，但是她不希望那个曾经眼中藏着无限光芒的人...逐渐变得黯淡下去。 他的光芒，绝不仅仅源于天才的名号，还源于那种发自内心会侵染别人的暖光。 “不哦，我不会讨厌过往的自己的。”橘井司眼睛透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正因为认识到自己是普通人，所以才更能原谅自己犯下的过错。 身为普通人的我因为有了一定的机会而变得狂妄自大，这是非常正常的，有什么奇怪的呢？ 身为普通人的我能够到目前为止把一切都做的非常好，这已经是很棒的事情了，对吧？” 偶尔在深夜当中安静地眯着眼睛静待入眠时， 橘井司回想自己初中时曾经在素描比赛中对着第二名说过：“有趣，长马尾的那个女生，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回想起自己曾经在秋川直也和秋川凛花两人面前说过：“请把一切都交给我，因为我是真正的超级天才”。 还回想自己因为靠着自己的天才之名给很多人脸色看：“庸才请不要靠近真正的天才，避免给我身上的光芒所烫伤，这会让我非常困扰。” 那些回忆，尬的他深夜想要在房间满地乱爬，多少次他甚至想要在冰箱里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像这种蠢事，他干过的不知道有多少次。 但在尴尬之余，橘井司也对着这些回忆也会会心一笑。 身为一个普通人，他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成功地坚持了一件事情一辈子，成功地实现了年幼时的承诺让秋川兄妹走出阴霾，成功地寻找到了自己未来人生的道路。 “从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后，我就一直认真地对待着眼前的生活，身在周边的你们。”橘井司端起妈妈京子泡的热茶，喝了起来。 “因为我知道，一切的美好的，哪怕只是非常非常微小的美好，背后都是需要个人的努力去争取的。” 他不讨厌过去的自己，更不是变得没有脾气。 身为咸鱼，他只是想要守护自己所寻找到的一片蔚蓝海洋。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才会尽全力去追求最大限度的美好，这或许是人生最有趣的一点。 “司说的话，妈妈听不懂怎么办？”京子听着这一番话，举起了手。 她总觉得每次司说话，都不会说正常人能听得懂的人话。 “毕竟妈妈是笨蛋，所以听不懂也很正常。”橘井司默然摇头，叹气。 “不过妈妈只需要知道，以后我不会像以前一样十分过分的再骂你是笨蛋就对了。” 以前的他，最讨厌被人管教，因此啰嗦的京子没少被他抨击。 橘井司甚至因为说出“肯定是妈妈的智商太低影响到我的上限”这种话而把她气哭。 就像是曾经的狂妄话语多年后化为回旋镖打在自己的头上一样，曾经不孝对母亲不敬的橘井司多年后也被回旋镖打成了橘井家最为乖巧的儿子。 “可是你刚才又骂了。”京子气鼓鼓的。 “那是说，不是骂，你本来就是笨蛋。” 橘井司眼神看向凛花那一边，看到了她眼中的笑意。 凛花快要被橘井家母子二人的话笑到岔气了。 笑吧，续《再见绘梨》画完后，从今天他决定要开始新的连载，看凛花还笑不笑的出来。 橘井司默默叹气。 在前辈漫画家们他这个新人居然如此没有地位，果然，哪怕是他都想要振作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