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大山

走出大山，是柳忠义和章会琴的渴望，也是三姐妹的渴望。 对于柳忠义和章会琴来说，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走出大山，离开这个处处受气的地方，远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模式，有份相对轻松的工作，找个好人家，在城里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对于三姐妹来说，从小就看着父母为了生活拼尽全力，承受着整个家族的冷落，忍受着生活的各种艰辛，她们希望自己快点长大，能够有能力挣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柳忠义和章会琴对孩子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上中专，走出大山。考上中专，户口就可以“农转非”，毕业以后就可以包分配，成为正式的国家工作人员，这一辈子就有了基本保障。 对于三姐妹来说，读书，是她们摆脱困境唯一可以努力的途径，因此，三个孩子读书都非常努力，从小学到中学，姐妹三个每天晚上都挑灯夜读，遇到停电的时候，就点蜡烛，黄黄的光晕，映射着全家人的希望。 对柳钰萤来说，她有着比姐姐们更远大的志向和更广泛的兴趣，她喜欢文学，喜欢艺术，从小到大，文科成绩一路遥遥领先，总代表学校参加各种语文学科比赛，并取得了很好的成绩。进入初中以后，更是包揽了学校各种活动的主持活动，积极参加各类歌唱比赛，参加的各类征文比赛，也常常获奖。 有一次，柳钰萤接到了省电视台的通知，她参加的征文获得了三等奖，组委会邀请她参加省台举办的颁奖晚会，这是柳钰萤收到的规格最高的颁奖邀请，能够去省会参加晚会，还可以上电视，对当时的柳钰萤来讲，是个极大的诱惑，她为此兴奋了好几天，畅想过自己出现在电视上时，家里人该有多兴奋。 然而，当她兴冲冲拿着获奖通知，想推开房门给父母报喜时，却在门外听见父母在低声商量。 “咋整，马上就开学了，学费还没凑齐。”章会琴低声说。 “一会咱再去趟大姐家吧，管他们再借点，实在不行，先把那头猪卖了。”章会琴低声说。 “行，那咱收拾收拾就去，看看去大姐家带点啥呢？总不能空手去。”柳忠义附和道。 柳钰萤把伸出的手悄悄收了回来，悄悄地回屋，把获奖通知书，藏进了抽屉。 当时的山城，在中考的时候，考中专是最难的，也是所有家庭的首选。学习最好的孩子，必须是要考中专的，谁家孩子考上中专，才叫“考上了”，也才能成为别人口中的“大学生”。代表这个孩子将来有出息，户口可以“农转非”，毕业以后就可以成为“第二十三级干部”，就吃上了公粮。 工人家的孩子，可以考技校，毕业后可以直接分配到父母的单位。考不上中专的孩子，一部分就此踏入社会，开始工作。一部分选择读职校，将来可以进山城的厂子里上班。只有极少部分学生，会继续读高中。 因此，不管在柳忠义和章会琴心中，还是柳钰萤姐妹三个心中，考上中专，都是奋斗的最高目标。 因为竞争极其激烈，柳钰雪复读了两年，到第三年才考上，柳钰春复读了一年，又和柳钰萤一起参加中考。 到放榜的那天，当穿过层层人群，在榜单上看到柳钰春和柳钰萤名字的时候，一家人悲喜交加。 对柳忠义和章会琴来说，谁都无法想象，他们供三个闺女上学的艰辛，除了生活上的困苦，他们还要面临种种压力。 当柳钰雪连续复读的时候，亲戚朋友们就开始冷嘲热讽。 “不是学习那块料，还非得供。” “谁说不是，也不看看祖坟上冒没冒这个青烟，一个丫头片子也想成为大学生。” “都复读了两年了，还读，是那块料，早就考上了，不是那块料，考几年都没用。” 但柳忠义和章会琴不理会这些，一再地鼓励柳钰雪，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只管好好学习就行。一年考不上两年，两年考不上三年，只要努力，早晚都能考上。 经过三年的奋斗，柳钰雪顶着重重压力，终于考上了。放榜的时候，柳忠义和章会琴喜极而泣，让孩子考出去，这是他们唯一能为她们做的，只要她们能考出去，将来能过上好日子，吃再多苦，受再多累，他们都无怨无悔。 在柳钰春选择复读的时候，难听话就更多了。 “女孩子嘛，念这么多书有啥用。” “就是，饭都吃不上，还一个个地供念书，念出书来还不是要嫁人？” “可说呢，三个丫头片子，还当成宝了，还非得都供出去，没那个本事，逞什么强。” “有一个考出去了还不行，还非得让所有孩子都考上，这是作啥病了，找罪受。” “这两口子，真轴，车子推不动硬拱，你看老大复读好几年，这老二又复读，来年这要还考不上，啥时候是个头？” 面对着周围种种的声音，柳忠义和章会琴毫不理会。他们吃够了生活的苦，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受这份罪，别人说什么，都阻挡不住他们供孩子读书的决心。 放榜的喜悦只维持了几天，接下来，他们要面临更大的考验。 柳钰雪还没毕业，现在俩孩子又要同时出去，学费和生活费的压力，瞬间就扑面而来。 柳钰春和柳钰萤在选择学校和专业的时候，都尽量选择三年制的，早一年毕业，就早一年分配，省一年学费，还早挣一年钱。 柳钰雪和柳钰春都选择了在省内读书，唯独柳钰萤，坚持选择去海城上学。对于学校和专业，她已经让步了，本来她想报考艺术类院校，但她知道父母无力承担她的选择，便依了父母，选了幼师专业。在父母看来，幼师专业很适合柳钰萤，既符合她爱唱爱跳活泼好动的性格，当老师又稳稳当当的比较有保障。 对于求学的城市，柳钰萤不想再让步，她一定要到海城去，去那个“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承载了她所有梦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