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在苏然身上逗留过。 就像是被玩具熊吸引的小女孩一样。 沐妙芙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手里的唢呐。 就那么凝神观察了许久。 似乎是好奇于为什么又没有声音了。 女孩写满惊喜的眸子里划过失落，纤巧的眉头微微蹙起。 “嘟~” 苏然被她傻乎乎的样子逗乐了。 忍不住又轻吹一声。 “唔！” 女孩发出了娇憨的鼻音，整个身子都在激动中轻颤了颤。 她似乎想要轻轻跳起来。 那张冷冰冰的小脸上也迸现出了夺目的亮色。 苏然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这姑娘的眼睛会布灵布灵欸！ “你好，我……” 见状，苏然当即就准备趁热打铁，想要做个自我介绍。 可就在话音出口的瞬间。 女孩猛地一个激灵，就像是炸毛的小猫一般后跳了半步，然后瞪大双眼看向苏然。 “……” 沉默中，女孩漂亮的双眸中闪过一瞬的茫然。 在苏然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目光中。 沐妙芙眼睑低垂，像是做错事的小姑娘一般。 两只葱白玉润的小手虚抓着什么往上挪了挪。 可她的爱丽丝早在几分钟前就跌落在地上了。 抓了个空的沐妙芙自然遮不住脸。 紧接着她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不开口不出声也不敢动。 “……” 苏然沉默了。 连唢呐也吹不响了。 他大概也许可能搞清楚发生在沐妙芙身上的事了。 嘿，您老人家可算看见我了是吧？ 此刻，连性子淡漠的苏然都忍不住想吐槽一声。 合着我这么老大一人杵在儿，先前一直都没看见？ 我还不如一个唢呐显眼？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将苏然吞没。 这时候，啪嗒嗒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然抬起头，就看见女孩跃动的长裙和松软的长发。 沐妙芙似乎是察觉到苏然放松了警惕。 所以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在她慌慌张张的跑路中。 苏然甚至可以看见她不断抬起又落下的粉酥酥的足心，此刻沾染着些许尘泥，更显玉雪可爱。 所以…… 最开始那个高冷清冽，拒人千里之外的姑娘到哪儿去了？ 想着，沐妙芙已经捡起厚厚的童话书。 整个人端正乖巧地坐在秋千上。 也不晃腿了，也不哼歌了。 只高高举着书本，将整张小脸都遮住。 这之后的时光里，苏然再也没有和她对上视线。 女孩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晨光里。 她端着那本厚厚的童话书好像看得相当入迷。 可苏然沉默了很久，还是没有出言告诉她： 『姑娘你书拿反了啊』 毕竟先前只是注意到了自己这个“人”的存在。 她就惊慌得像是见了鬼一样。 现在若是出声提醒，对她来说又该是怎样的暴击？ 虽然很好奇她现在躲在书本后边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是…… 今日的遇见，已经对她有了弥足的了解了，不是么？ 她喜欢看童话书。 一个人的时候会轻轻哼歌。 她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她对唢呐感到新奇。 以及对我……咳咳，对陌生人感到害怕。 “呼……” 苏然看了眼时间，发现明明只是观察，对视，吹了声唢呐，发生了段很浅淡的小插曲。 时间就已经过去了接近五十分钟。 剩下的沐妙芙，就留给明天的自己来读吧。 想着，苏然笑笑。 他再一次抬起唢呐。 经历过先前的几次试嗓之后。 他终于有底气吹出计划中的乐曲。 那是首他打算吹给沐兮颜最初的文字描述中，那个像孤岛一样封闭自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遗忘了的姑娘的歌。 吹一下吧。 苏然轻敲布满裂痕的手机屏幕。 轻淡压抑的伴奏声从手机中流淌出来。 他深呼吸着，在音乐声最低落的时候，将最想告诉那姑娘的话，吹奏出来： “嘟嘟噜，嘟嘟噜，嘟嘟嘟嘟啦?~” “嘟嘟嘟~嘟嘟噜，嘟啦嘟?~” 曲声清亮，旋律却低沉。 就像是无数个想要仰望天空的夜晚，却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闭上眼睛。 有双手无数次想要将你托起，可身体却沉溺在深海的静谧里。 低沉之后，气氛朝着悲伤凄凉的方向不断蔓延。 苏然甚至可以在换气的罅隙看到，躲在书本之后，女孩柔弱的双肩正轻轻颤抖着。 可他仍然在吹。 孤立无助的人儿还在下沉。 就在女孩缩着肩膀，想要丢下书本，捂住耳朵的时候。 乐曲声陡然变得高亢。 先前一次又一次的坠落，此刻却好像统统化作了一次又一次地鼓足勇气。 苏然双手颤抖，剧烈的气息翻涌出近乎哽咽的乐曲声。 秋千上的沐妙芙忽然一顿。 砸落的厚厚书册下露出一张杏眼圆瞪的脸，眼眶湿润。 “嘟嘟噜，嘟嘟噜，嘟嘟嘟嘟呜?~~” 唢呐声愈发高亢清亮，直破云霄。 努力扑向海面的人儿，好像在这一声鼓舞中看见了漫天的星辰。 在这压抑到哽咽嘶喊般的乐曲声中。 苏然的耳畔好像响起了歌声：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因为还未与你相遇。 “因为有像你这样的人出现， “我对世界稍微有了好感。” …… “天亮了” “嘟嘟噜?~” 曲落。 苏然平复着呼吸，一边将唢呐装起来。 时间已经快到了。 他打算要离开。 在他弯腰的眼角余光中。 秋千上的娇窈姑娘轻轻跳了下来。 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向屋子。 “或许是功夫还不到家吧。” 苏然轻笑一声，本也没抱太大期待，拎起木匣子就打算转身离开。 可他还没走出去多远。 “啪啪啪……” 听到了清脆的掌声。 苏然猛地转过身。 就看到娉娉婷婷的少女倚着门畔。 她粉润的嘴唇微微抿起，唇角勾起绚谧的弧度。 白净纤巧的双手轻轻相碰几下后。 沐妙芙精致的小脸上闪过一瞬的思索。 接着，她忽然看向苏然，犹豫着伸出手。 在身前不安地虚握了两下后。 沐妙芙将细丽的小手并紧，轻轻抬起到脑袋边。 然后试探着朝苏然挥了挥，动作生疏而又僵硬。 . . P.S.曲子是《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