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狐酒歌

妹妹听了放声大笑，风仪皆失，只在那忍不住前俯后仰，最终笑的受不住，整个人都在椅子里笑成一团抖个不停，桌边的花盆里的花都震的簌簌不停抖动。姐姐也忍俊不禁，垂下头去，粉颈涨的通红，好久才抬起头，手不经意地撩开脸上微乱发丝作答道:“我这妹妹从小就狡黠聪慧，父亲总说她是狐狸精转世，所以犯了错我们都会吓唬她说要切掉她的尾巴，听说如果狐狸精被切掉真尾，从此就再也不能化成人形，骗不了人了呢。”说完举起酒杯，就向洛清敬酒。 “哦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姐姐实在辛苦了，皆因妹妹着实可爱。”迷魂汤灌顶，洛清此刻明明没吃两杯素酒，人已经迷迷瞪瞪不知所云了。 妹妹笑嘻嘻给自己斟了半杯酒，待姐姐斟完酒，一刻也不带停就举杯向洛清劝酒，稍有迟疑便大发娇嗔，和洛清闹作一团，转眼便喝空两瓶素酒。妹妹脸色略有做作，狭促道：“想不到公子酒量如此之好，寻常人喝了数杯就已经倒了。公子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洛清仿佛已经完全喝高了的模样，哪受的半点激？他“嗖”地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三晃，勉强稳住，一只脚就迫不及待踏上凳子，整个人差点又栽倒在桌上，姐妹连忙扶住，他呼了口酒气，又打了个嗝，两眼翻了翻白，转过头来对邱姐姐说“佳人相伴”，又伸过头去对妹妹说了句“美人在侧”，然后两手往上虚托了托，挣开姐妹的搀扶，再奋力摆正身形，结果一个趔趄直挺挺往后倒去，一脚还将凳子踢倒滚到桌子底下去，一个大屁股墩摔倒在地，嘴里却不喊痛，只不停叫着；“如此快乐，岂能……岂能醉去！” 那妹妹笑声不绝，整个人又滚到洛清怀里，歪头咬着洛清耳朵；“我还有更快乐的戏法，洛公子……你不可不……”然后在洛清怀里转了个身，对着他鼻子呼气到，“试上一试！咯咯咯！” 这话仿佛有什么魔力，洛清眼里竟冒出绿油油光来，嘴上却还不停嘟囔着：“小生无礼小生无礼，不可不可，姐姐救我！”两手拼命把妹妹推开，妹妹却仿佛重若泰山，纹丝不动，结果自己反而后脑勺重重碰到地面，直呼吃痛。 妹妹吃吃地发笑，又问洛清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此时洛清已经三魂归弥勒，七魄见欢喜，哪里还有人言，只是不停重复那两句，手脚却已经不听使唤。那妹妹便转过头来对姐姐笑嘻嘻说到:“姐姐真要看着我吃独食吗？” 邱姐姐脸色早已褪去笑容，只剩一片冰霜，听闻妹妹相问，冷笑一声：“我仁至义尽，他自寻死路，我怎么会客气！三魂七魄，幽精和胎光是我的，你不许碰！其余魂魄血肉精华，尽皆给你。” 那洛清还在“奋力挣扎”，却被另一具温香软玉从一侧抱住，一回头，邱姐姐那冷清的脸上又挂上妩媚模样，眼里闪着幽光，眼神魅惑不堪，看的洛清手脚酥麻，直接软倒在怀。 妹妹见状急不可耐，翻身便化作一条毛茸茸白色巨狐，衣衫尽碎，妖风一吹化成浓浓白雾逸散，指甲化成利爪，嵌住猎物肩头，獠牙直直啃住脖子，那洛清吃痛直欲大叫，连忙转过头来。顾此失彼，此时背后邱姐姐见他转过头去了，亦然化成一条七尺青毛大狐，五条尾巴蛇一般纠缠而上，将洛清四肢狠狠捆住动弹不得，一时间香艳场面化成血腥屠宰场，但见衣衫皮肉尽被两只妖物撕咬剥落，红雾如洒血如泉，把青砖地面浸染的团团鲜红，那洛清吃痛却不能动弹，脖子被咬穿喊不出声，只能不停呼呼喘气等死。 这残暴场景持续良久，姐妹浑身血色，吃饱喝足在那摇头晃脑把血珠抖落，一时间房间内仿佛下了血雨，到处染成密密麻麻的红点。 青狐后足着地，前腿直立曲起，仰天张开血盆巨口，做出吸气状，一时浑身竟然冒出莹莹青光，少时青狐脸上居然露出一副疑惑模样，口吐人言：“妹妹，为何一丝魂魄也没留给我？你！” 那白狐本来正抵足舔舐，闻言一蹦九尺高，背脊将房梁撞得粉碎，落地已经退开三丈开外：“姐姐不要贼喊捉贼，我可还没吸食他的半分精气，此人魂魄精气充盈，但连下酒菜都不够，姐姐也要明着独吞？” 姐姐哪里肯信？又刚生食活人，精神暴戾，闻言转过身来龇牙咧嘴，四脚着地，爪子将地板扒的粉碎，深深嵌进地里，肌肉绷起，浑身须发皆张，足足大了一圈，妹妹不甘示弱，身子一缩，低伏下去，随即拉长身子，伸出头颅仰天发出一声尖啸。它也把毛发撑开来去，两条狐妖就在屋子里对峙起来，一时间屋内妖风扑簌簌直起，青白妖雾翻滚弥漫，把房内蜡烛尽皆吹翻，黑暗中只见两双眼睛青白妖光潋滟，剑拔弩张。 …… “神鬼皆可恨，慈悲俱不彰。” “天地无哀歌，刍狗不异常。” “奈何路且长，奈何道且阻。” “山呼神与鬼，徒见妖氛猖。” “若无血肉，可得苟且？” “若无魂魄，可得保全？” 就在这黑黝黝的房内，角落里传来一个男子声音突然低声放歌，声声悲怆，字字惊心。 “是谁！” 两只狐妖被这歌声惊吓，异口同声质问，身形不停，不约而同蹦跳着退至门口，对着房内深处声音来处龇牙咧嘴，青狐扭身化成一团青气旋风，待散去已经重新化成人形，她扬起左手一挥，手中青气“咻”地四散飞去，房内蜡烛竟被重新点亮，而白狼亦然保持着狐妖模样，只把獠牙伸到最长随时准备扑过去。 可那屋内烛火只亮了一瞬，还来不及摇曳，就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黑暗中吮吸掉了般，重新熄灭了去。邱姐姐身形一顿，闷哼一声，嘴角浸出丝丝血色，她又退了一步，更加戒备起来。 “呵，你们妖怪还怕黑？”一声轻笑，那男子声戏谑出声，“我看这样就挺好，你们妖精鬼怪，不就是最喜欢在黑暗里做鬼祟吗？” 白狐一声低啸，把身前桌椅盆柱全一口腥气吹倒，那妖风止不住，血红掺白里裹着一团杂物飞向屋内深处，然后才恶狠狠问道：“装神弄鬼，报上门路，敢惹我们姐妹！”。 那一团妖气裹着杂物，飞过去后却仿佛泥牛入海再没有半点动静，让白狐也开始感到不安，一只爪子把地板青砖扒拉个粉碎，喉咙里传出低吼。 “连求道歌也没听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名山大妖。”男子声音透着些失望，“就是你们这些只有皮毛修为，没有根脚的妖孽最是烦人，不知天高地厚、不顾死活四处作孽。” “自人王演先天八卦分阴阳，轩辕黄帝阪泉与神农炎帝誓盟平兵主，人终只得一夕安存之地。至大禹神治水降诛天下妖魔，诸神鬼妖邪皆与为誓，害人之恶，天地皆诛之。” 男子声音停了下来，良久才言道；“你拿根脚吓我？你若真有根脚，哪里还敢这么猖狂放肆，为祸人间！识相就束手就擒，我带你们去青丘国面见涂山氏问罪，尚可得一线胜机。负隅顽抗，神魂俱灭，就在此刻！” 白狐听了直接笑出声，她仰天嚎叫，震的瓦砾乱飞；“千年万年前的老掉牙故事拿来吓唬谁？小子，如今天下将乱，诸道自顾不暇，神不许仙不应，你以为还会有谁庇佑人？受用一人抵得上修行数月，你们，就是最好的仙丹妙药啊！”白狐说完自觉得胆气大涨，妖雾与它心神合一，霎时大涨，幻化成道道白毛妖狼幻影，张牙舞爪附着白狐，刮的空气发出“咻咻”声，一道扑向屋内深处。 男子听之怒极反而放声大笑，屋内深处响应而突然泛起明亮的青色灵光，让白狐终于看见那男子，赫然是年长几岁的洛清模样！只见他头上已经戴上了莲花冠，身着青衣云履，衣服上绣着混元太极八卦图样，整个人坐在客厅深处内屋内神龛上，那神龛十分之大，占了整堵墙面，一座神像被踢倒在地，断裂成两截，几张破烂椅子在角落堆滚成一团。而洛清膝头横摆着一把四尺余长的法剑正泛着强烈灵光。见敌人袭来，洛清左手拿起剑鞘，右手“锵”地一声拔出剑来，只见莲花剑格裹着龙凤吞口，两指宽的剑刃六面上都镌刻着道教经文，三尺六寸的剑刃正发出鹤唳之声。 但见洛清左手捏了一个剑诀，食指轻轻叩了一下幽幽反光的剑刃脊背，发出一声轻微的金铁交击之声，等白狐扑到脸前，他足尖轻轻点地，身形便直直飞上天去，白狐凶猛的一扑便落了空，将神龛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而洛清所到之处，那房梁屋顶尽皆仿佛被无形之火点燃，浓烟滚滚，眨眼烧出一个大洞，而洛清直飞半空，低声暗道一声：“皓庭霄度天剑诀，起！”顿时青红玉白四色华光亮，二十五道剑气凭空凝聚成他手中宝剑模样，环绕着他化成剑阵，排开数十丈外飞旋不休，直激起风雷之声。洛清默念仙诀，见那青狐脚步虚浮，左顾右盼，似乎有退缩逃跑之意，剑指一点，剑阵登时锁定青狐，洛清再厉喝一声：“去！”那剑气罡阵便爆出一串炸雷爆鸣，从空中纷纷劈落而下。 青狐略微惊惶，敌人手段远在自己预料之外，此刻此时逃跑已失了先机，只能咬咬牙发狠。她双手在怀前虚抱，疯狂催动妖气凝气化型成一团青幽幽的妖丹，又吐出一口鲜血浇在妖丹之上。那妖丹被青狐催动，“噼啪”一声破裂开去，一道青色虚影神像眼冒神光，见风便长化为数丈高，青面獠牙口吐朱气，持盾御剑举火燎天，自下而上硬撼洛清的皓庭霄度天剑诀。 奈何有心而无力，犹如蜉蝣撼大树。只见剑阵挟风带雷，如春雷破云、月光穿林，将虚影劈的四分五裂！一声哀鸣长啸，虚影化成团团青气四散而消。只照面青狐的妖诀就被击破，而剑阵去势不减，青狐也发出一连串痛叫，身上已经连连挂彩。一时浑身血如雨落，扑倒在地，不知生死。 而那边白狐再次催动妖力，妖雾更加大涨，将整个屋子腐蚀的破败不堪，妖气一冲，整个化成朽木石灰，周遭顷刻间变成白地。而白狐凌空而起，四脚在虚空也恍若着地，直冲洛清而来。 洛清回过头来，冷哼一声，“要跑的解决了，找死的你莫要急。”只见他挥剑向天，左手捏了一个法诀，随着大拇指掐住中指指根一刻，倒地青狐周遭光华再起，化成剑刃，四散开去而复返，二十五道剑影再度飞来，织成一团剑罡天牢，更不停逸散出道道肉眼可见的细微雷霆电光，将白狐团团围住。白狐四下冲突，都被剑气挡住，跌落回去，那白狐发的性起，竟然一声啸月怒吼，就见那皮毛片片裂开，血肉翻出，将妖风染成血色，仿佛燃起一般妖势大炽。一时间竟然盖过剑阵罡风，随即这头浑身流血妖火缭绕的怪物便扑了上来。 可惜亦然徒劳无功，洛清虚坐空中，左手切了剑诀，二十五道剑气尽皆发出鹤唳之声，一时剑如雨下，流转如飞，白狐在空中被生生斩做血雨，在空中爆成团团巨大火球。 一团白光自血雨中飞出，朝着夜空急急而去，剑阵却后发先至，雷光连绵不绝把那团白光砍得粉碎，最终白光被雷殛至烟消云散。洛清杀气腾腾，倒转剑指，剑气又将周遭空气中虚斩一阵才飞回洛清身边，他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掐散剑诀。于是剑气纷纷化成烈焰流星坠落地面，将白狐尸骨焚烧殆尽。